她先拿出缓和剂,倒了一匙,递到他嘴边。“张嘴。”
斯内普睁开眼,看着她。那双黑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瞳孔因为疼痛而微微放大。他看了她一眼,然后张开嘴,把那匙药咽了下去。药水从他的嘴角溢出一丝,尤拉用袖口轻轻擦掉。
然后她开始检查他的伤。没有上次那种狰狞的伤口和血迹,但他的手指一直在微微抽搐,虎口处有一道浅浅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烫过的红痕。
该死,是钻心咒。
她拿起白鲜,在指尖倒了一点,轻轻抹在他虎口的红痕上。斯内普的手指蜷了一下,但没有缩回去。
“黑魔王问了你很多。”尤拉低着头,一边抹药一边说。
斯内普沉默了几秒。“例行公事”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要被壁炉里的声音盖过,“询问近期的动向,确认忠诚。”
尤拉的手指顿了一下。“就这些?”
“就这些。”
尤拉点了点头。她知道斯内普没有说真话,她也清楚地知道为什么。
她把白鲜的盖子拧紧,放回箱子里,然后站起来,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温水。当她端着杯子回到客厅时,斯内普已经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他的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一些。
尤拉把水杯放在茶几上,从卧室里拿了一条毯子,盖在他身上。毯子是深灰色的,毛茸茸的,是她上个月在霍格莫德买的。
她在沙发旁边的地板上坐下来,靠着沙发的边缘,把毯子的一角拉过来盖住自己的膝盖。地板很凉,凉意从她的脚底一点一点地往上爬,但她没有动。
斯内普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尤拉侧过头,看着他的侧脸。他的睫毛不再颤抖了,安静地覆在眼睑上,嘴唇依然微微发白。壁炉里的火已经快灭了,只剩下几块暗红色的余烬,尤拉挥了挥魔杖重新点亮了炉火,屋内瞬间又重新温暖了起来。。
尤拉没有回去。
她就那样靠着沙发,听着他的呼吸声,慢慢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天光一点一点地亮起来。冬天的晨光薄薄的,冷冷的。
斯内普醒来的时候,最先感觉到的是身上的毯子。他低头看了一眼,毯子边角被掖得很好,压在他肩膀的位置,像是盖上去的人特意在压紧之前停顿了一下,确认他不会被冷到。
然后他感觉到了膝盖上那一点极轻的、若有若无的重量。
他微微低头。
尤拉坐在沙发旁边的地板上,头靠着沙发扶手,侧脸枕在交叠的手臂上。一只手搭在他盖着毯子的膝盖上,手指松松地蜷着,她的呼吸很轻很浅,大约是坐在地上睡,姿势不够舒坦,所以睡得并不沉。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半张脸,露出的那一侧脸颊上,压出一道浅浅的红色痕迹。
壁炉里的火还在烧着,是被人重新点燃过的,橘红色的光把整个客厅烤得暖融融的,也把她的侧脸照得更加柔软了一些。
斯内普没有动。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看着她搭在他膝盖上的那只手,指甲修剪得很短,指节带着一点轻微的冻红,大约是从地板的凉意里渗上来的。他想起昨晚她半扶半架着他放进沙发,她的肩膀在他手心下很瘦,隔着袍子他都能感觉到那副骨架子,但她走得很稳,只有偶尔触碰到的指尖能感觉到她在微微发抖。
他微微动了动,想坐起来把她安置到更好的地方去,但他的膝盖一动,尤拉的手指就轻轻蜷了一下。很轻的、无意识的动作,她的手指收紧了一点点,隔着毯子搭着他的膝盖,没有松开。
斯内普停下来,没有继续动。
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安静地,感受着膝盖上那一点温度透过毯子传上来。他垂眼看着她的头顶,那些散落的发丝在晨光里泛着极淡的琥珀色光泽。她的睫毛动了动,像是快要醒了。
他把毯子从自己身上拿起来,轻轻抖了一下,然后弯腰,把毯子搭在她肩上。动作很轻,但还是有一角滑落的时候蹭到了她的耳朵。
尤拉动了一下,然后慢慢地、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她先是看到地,然后是沙发边缘,然后是斯内普的侧脸——他正低头看着她,那只搭毯子的手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去,悬在半空中,离她肩膀大概两指的距离。她的眼睛还带着刚醒来的水光,雾蒙蒙的。然后她的目光顺着那只手往上移,撞上了斯内普还来不及收回去的视线。两个人都愣住了。
尤拉的眼皮还半垂着,脑子里像蒙了一层薄雾,但那一瞬间的近距离让她清醒了大半。她看到他的眼睛在晨光里显得比平时浅一些,黑褐色的瞳仁里映着壁炉跳动的火光和一小片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金色,,那层光把他眉宇间那些惯常的、被岁月和警觉刻出来的线条都化开了,边缘开始变得柔软,竟意外让眼前的人显得格外温柔。
尤拉看到他的瞳孔里映着自己的轮廓,散开的头发、泛红的脸颊、还带着睡意的眼睛。那画面小小的、模糊的,就嵌在他瞳孔的最深处,像一粒被收进琥珀里的微光。
她的呼吸在这一刻变得很轻。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在晨光的安静里显得格外清晰,一下一下地,从胸口传到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