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将尽的时候,一只银色的守护神落在了斯内普家的窗台上。
那只银色的鸟在窗台上站了一瞬,开口说话了——是卢平的声音,温和但郑重:“后天下午两点,凤凰社会议。格里莫广场12号。请务必到场。”
银色的鸟说完便消散了,不留痕迹。
斯内普站在窗前,手里还端着一杯黑咖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尤拉窝在沙发上,毯子盖到下巴,正看着那团消散的银光发呆。
“那就是卢平的守护神吗?”她问。
斯内普没有看她。“嗯。”
尤拉没来由的沉默了,盯着面前的空气微微出神。她无法控制的想到斯内普的守护神,跟莉莉的一样,是一头漂亮的银色牝鹿。
心口传来阵阵刺痛。
她垂下眼,把毯子拉高了一些。
“你冷?”斯内普的声音从窗前传来。
“不冷。”她说。
斯内普端着咖啡杯走回来,经过沙发时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到书桌前坐下。他拿起一本书翻开,没有再说话。
尤拉看着他的侧脸。烛光映在他的颧骨上,她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那个问题太近了,近到一开口就会碰到。她把它咽了回去,把毯子裹紧了一些,靠进沙发里。
壁炉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
“西弗勒斯。”她最后还是开了口,声音很轻。
斯内普没有抬头。“嗯。”
尤拉沉默了一会,依旧没有说话。
斯内普翻了一页书,目光从纸面上抬起来,落在沙发的方向。尤拉还在发呆。她的目光虚虚的看着空气,瞳孔没有对焦,手指无意识地攥着毯子的边缘,反复地捻着一小截毛线,搓过来又搓过去。她刚才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窗台上的冰凌化得真快""你书架上那本书的封面色真好看",然后忽然就沉默了,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脑子里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整个人从那个聊天的频道里退了出来。
斯内普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然后他放下书,站起来,走到厨房。他倒了一杯热水,拿回来放在她手边的茶几上。杯底磕到木面发出极轻的一声,尤拉的眼睫毛动了一下,但她没有抬头,只是把那杯水端起来,捧在手心里,然后看着那杯水的水面发呆,只说了一句谢谢。
斯内普没有走开。他站在茶几旁边,垂眼看她。她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了薄薄的一小片阴影。他回想了一下她是什么时候开始这样沉默的,好像就是那只银色的守护神消失的时候,她问"那就是卢平的守护神吗",他回答了"嗯",然后她就不说话了。
当时他没有多想。现在他站在她面前,看着她低着头的样子,一个念头慢慢地浮上来。
他也有一个守护神。
大多数凤凰社成员都知道,但很少有人见过。他没有在任何人面前召唤过它——除了邓布利多。但尤拉刚才看到卢平的守护神之后,显然卢平的守护神是鸟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但她的反应是一段漫长而安静的沉默,像是她看到了什么东西,让她想起了一些她本来不想想起的事。
斯内普站在茶几旁边,看着她的头顶。她还在看着那杯水,目光散着。他忽然意识到,她可能知道。知道他的守护神是什么。他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或许是她本来就知道很多,又也许是别的方式。但他本能地觉得,她沉默的原因就是那个。一种陌生的感觉从他胸口漫上来,他并不知道如何去描述,他不知道该怎么命名的,像是一块石头被轻轻挪开了一角、露出底下湿漉漉泥土的触感。
他站在她面前,不知道该怎么把这句话问出口,他甚至不知道应不应该问。
他看着她蜷在沙发里的侧影,看着那杯被捧在手心里的热水正在慢慢地冒着最后一缕白气,声音不高不低:"水要凉了。"
尤拉像从水里被拉上来一样回过神来,她眨了一下眼睛,低头看了看杯子,然后抬起头看他,眼神慢慢重新聚了焦。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那种带着点放松和如释重负的调子说:"没有呢,还是温的。"
她低头喝了一大口,然后把杯子放回茶几上,像是要证明那杯水真的还是温的。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那层雾散了,恢复了平时的明亮。她把毯子裹紧了一些,下巴搁在膝盖上,朝他笑了一下。
斯内普看着她那个笑,他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松了松。他没有追问。他只是走回书桌前坐下来,拿起那本书翻到刚才那一页。
窗外,雪水还在滴答地落着。那些细小的水声填满了两个人之间的空隙,像一些不需要说出口的话,正安静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到了去凤凰社那天,尤拉没有费什么功夫就选好了要穿的衣服。她没有太多选择,带来假期的袍子就那么几件,深灰色、墨绿色、还有那件在韦斯莱家穿过一次的深蓝色。她犹豫了一下,选了墨绿色。
走出门的时候,斯内普已经在巷口等她了。他穿着那件惯常的黑袍,和平时一模一样,既没有因为开会而穿得更正式,也没有因为假期而穿得更随意。他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走吧。”他说。
幻影移形的挤压感过去之后,他们又站在了格里莫广场灰扑扑的街道上。
斯内普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去了。
客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炉火烧得很旺,和外面寒冷的街道完全是两个世界。韦斯莱先生和夫人坐在壁炉边的沙发上,卢平靠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茶,看到尤拉进来,朝她温和地点了点头。唐克斯坐在扶手椅上,头发今天是灰蓝色的,和她的袍子很配。穆迪坐在角落,那只魔法义眼在眼眶里不停地转动,把房间里的一切都收入眼底。
布莱克站在壁炉的另一侧,穿着深色的衬衫和长裤,看起来比上次整洁了不少。他看到尤拉走进来的时候,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上扬。然后他看到了她身后的斯内普,那个上扬的弧度立刻变成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