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闻箏抬手格挡,拳套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捕捉到了姜逢辰眼底翻涌的情绪,眸中闪过几丝瞭然。
“是乾妈对乾爸的態度,”她侧身躲过一记勾拳,气息微喘,继续询问,“和你预料到的相差很大?”
姜逢辰没有回话,一记直拳砸在沈闻箏格挡的手臂上,力道大到整座拳台都轻轻震了一下。
沈闻箏被震得后退了半步,甩了甩髮麻的手臂,语气满是瞭然:“看来是了。”
她侧身闪过下一记拳,脚下步伐轻盈,在拳台上绕著姜逢辰转了小半个弧,声音不紧不慢地继续:“这不是很正常吗?”
姜逢辰一记左拳落空,转身追著她的身影又是一拳。
沈闻箏矮身躲过,呼吸略微乱了半拍,语调依旧平稳,甚至还有閒情调侃:“咱这一圈里谁不知道?乾爸是乾妈从福利院带回来的,也是乾妈亲手养大的。”
“按著乾妈失踪的时间算,乾妈养了乾爸二十三年。养你们,满打满算好像也才八年吧?”
她站直了身体,看著面前汗流浹背、眼眸发红的姜逢辰,喘了几口,身体才逐渐平静下来:“乾妈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知道,別告诉我,你从来没有想过乾妈会对乾爸是这种態度。”
姜逢辰垂下眼睫,汗水顺著睫毛尖滴落。
沉默持续了数秒。
“我知道,”她终於开口,声音很低,“我知道妈妈是生气的。我看得出来。她只是现在没发火而已。
沈闻箏靠在围绳上,摘下一只拳套,用牙咬开另一只的搭扣,动作慢悠悠的:“所以呢?你想做什么?激怒乾妈?”
姜逢辰摇头。
她不想让妈妈生气,从来都不想。
沈闻箏看著她,“姜逢辰,你到底是在恨乾爸这些年来的不负责,还是在恨乾妈突然失踪?”
“我不恨他们,”她的声音闷在喉咙里,拳套抵著围绳,指节攥得咔咔响,“我只恨自己…做得不够好。”
沈闻箏几不可察地嘆了口气,“阿辰…”
“我告诉时时真相了,”姜逢辰忽然抬起头,生硬地压下了这个话题,汗水覆盖下的一双眸子终於不再只是翻涌的躁意,多了一丝近乎偏执的篤定,“他已经回屿行居了,应该…和妈妈聊得还不错。”
“他知道该如何与妈妈说,妈妈也只会怜惜他,从小如此,现在…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沈闻箏的拳套搭扣还咬在齿间,她就那么半张著嘴,瞳孔紧缩。
“逢辰,”她没在管拳套,大跨步上前,紧紧地盯著她的眼睛,声音沉了许多,“颂时当年做的那些事,甚至有一次温顏高空坠落,他为了救温顏,左部小腿粉碎性骨折,你都因为他不愿让温顏知道,瞒下来了。”
“说什么不给他兜底了,私下还不是该如何就如何?你可別告诉我,你是在等乾妈回来,告诉乾妈他做的这些事儿。”
这些年,所有人都知道姜家的两位公子不和,即使姜颂时进入娱乐圈甚至没有签在明屿旗下的娱乐公司旗下,姜逢辰稳坐明屿掌权人的身份。
也没有人试图用欺压姜颂时的手段来討好姜逢辰。
无非是都清楚,姜逢辰私底下不知为姜颂时处理了多少事。
“当然不是,”姜逢辰想也想得拒绝,她懒懒地靠在围绳上,眉宇间的烦躁褪去了许多,“我替他掩不过是少时习惯罢了,至於现在…”
她偏头去看她,薄唇微启:“只要妈妈不问,我便不会说。”
沈闻箏张了张嘴,终究什么都没说。
她所能做的,也就只有陪在她身边,照顾好她了。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个呼吸。
然后沈闻箏伸出拳,轻轻抵在姜逢辰的肩膀上。
姜逢辰低头看著那只握成拳的手,睫毛颤了颤。
她抬起自己的拳,轻轻碰上沈闻箏的肩膀。
拳台上方的灯管还在嗡嗡响,把两个人交叠的阴影投在斑驳的地板上。
也在此时,姜逢辰收到了一条信息。
时: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