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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梦（第2页）

不是石头。不是山道。

头痛欲裂。后脑像是被人用钝器重击过，耳中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她下意识想抬手去摸伤处，却发现手臂沉重得像灌了铅，指尖刚动了动，便引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姑娘——姑娘醒了！"翠竹的脸出现在视野上方，一双眼睛又红又肿，显然是哭过了。她扑到床前，又不敢碰沈清茗，只颤抖着替她掖了掖被角，嗓音沙哑："姑娘您可算醒了——我让人去禀老太太"

"翠——翠竹，"沈清茗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干涩低微，"我想喝口白开水。"

翠竹愣住，"姑娘说什么——白——白开水？"眼泪又涌上来。姑娘肯定是做噩梦了，脑子也不知道摔坏了没有，可怜的姑娘——

"白水"，沈清茗想努力抬头，"去——去倒一盏白水来"。

"是"，翠竹用力点头，抹着脸退后两步，先压低声音吩咐外间的小丫头去秉老太太，又亲自去堂屋取了盏白水过来。

"这是明心刚从大茶壶里起出来的，还热着呢"。翠竹一边说一边用力想把眼泪眨回去。

沈清茗侧身就着翠竹的手喝了一小口热水，觉得嗓子没那么干了。她闭上眼，努力整理混沌的思绪。她记得茶渡。记得马蹄声从对岸山道上逼近，那种冷厉尖锐的破空声——不是意外，是奔着她来的。

然后是黑暗。然后——是那个梦。

梦太真了。她策马奔驰在山道上，脚下马镫骤然断裂，整个人被狠狠掼下马背。那种失重的瞬间、天旋地转的坠落、颅骨撞上石块的致命钝痛，至今仍然残留在她的身体里，残留在每一寸紧绷的筋肉和急促的呼吸里。

还有——那个名字。明书，还是舒、姝？——

记忆模糊得一瞬即逝，像试图握住水中月影，越是用力越是涣散。

翠竹小心翼翼地又喂她饮了半盏热水，沈清茗这才觉得自己彻底回过神来。榻边矮几上搁着一摞干净的软布和药膏，屋角的安神香刚刚燃了一半，窗外天光已经大亮。

"翠竹，"声音比方才沉稳了一些，"我睡了多久？"

"姑娘，您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了。"翠竹说时眼眶又红了，"昨儿夜里还发了热，我和明心几个都要吓死了"。

"蛮娘呢？还有，其他人——"沈清茗微微侧目。

翠竹把白瓷茶盏轻轻放在矮几上，咬唇压低了声音："蛮娘被老太太叫去了寿安堂，一直没回来。晚晴没事，右胳膊脱了臼，怕进来不方便伺候，钟嬷嬷让她歇着呢。孙管事腿压折了，肋骨也断了两根，大夫说性命无碍，只是——要将养一阵子了"。

"这两天，府里怎么说？"

翠竹犹豫了一下，凑近低声禀报："老太太只说是惊马，让阖府不准议论，叫人多供了盏长明灯。"

"姑娘，"翠竹干脆跪在塌边，嘴都快贴到沈清茗耳朵上了"听上房的人说，京城来了个姓顾的长史，领了监察司的人，要见老爷，可老爷去了临安，今天不知道赶不赶的回来——"

"老太太来了"。门口小丫头的通传，打断了翠竹的耳语。

沈清茗回过神来，握住翠竹的手腕："扶我起来"。

翠竹急了："大夫不让动——说要静养——"

"坐起来"，沈清茗说得平静，语气却带着不容商量的笃定。

翠竹一手托着沈清茗的脖子，一手揽着背，慢慢让她做起来，又从床里抽了个靠枕塞到腰下。

沈清茗用力撑着手肘坐起来，顿时觉得目眩。只怕是磕出脑震荡来了，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把自己吓得一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