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下眼睫,将纸上的记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合上册子,温声道:“多谢夫人。今日就到这里,夫人和公子先歇息。如有需要,我改日再来叨扰。”
出了郑府大门,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马车在街上缓缓行驶,车帘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梅宸铄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
黑衣人。半张面具。腰间的银白色软索。
寻常人听了“比鞭子细、像是丝线编成的软索”,大约只会觉得那是个怪人。但在大理寺的卷宗里,这个描述在过去三年间出现过不止一次。
三年前,东市富商死于密室,后颈一点红痕。
两年前,禁军副统领死于家中,同样的红痕。
一年前,宫中一位老太医在值房中暴毙,死因不明,但梅宸铄调阅卷宗时注意到,那人的后颈也有一处极小的针孔。
这些案子都没有破。
但每一起案子,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凶手来无影去无踪,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那个后颈上的红点——还有一个偶尔被提及的描述。
“腰上缠着什么东西,像是鞭子,又像是丝绦。”
有人说那是“软剑”,有人说那是“九节鞭”,但没有一个人真正看清过。
而那些案子中的死者,虽然身份各不相同,但都有一个隐秘的交集——他们都曾与当朝宰相墨风有过或明或暗的关联。
有的是墨风的政敌,有的是墨风的党羽。
而这一次死的郑克己,也是墨风一系的人。
梅宸铄睁开眼,掀开车帘,对车夫说了一句话。
“不回大理寺了。去醉月楼。”
车夫愣了一下,怀疑自己听错了:“大人,醉月楼?那是……那是……”
那是京城最大的酒楼,也是京城最出名的伶馆。
大理寺卿深夜去伶馆,传出去怕是不太好听。
“我知道。”梅宸铄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走吧。”
马车在夜色中拐了个弯,往城东驶去。
今夜,那个传说中的名伶“凌月”,正在醉月楼登台。
而梅宸铄有一种直觉——那个腰缠软索的黑衣人,和郑克己的死,还有这座看似繁华太平的京城里正在涌动的暗流,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马车驶入夜色深处,长街尽头传来隐约的更鼓声。
三更天了。
远处醉月楼的灯火遥遥在望,丝竹声随着夜风飘来,像是一条看不见的丝线,正缓缓地把他往暗处牵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