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
接着是兵器出鞘的声音,以及一个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梅宸铮霍然起身,掀开帐帘。
夜幕已经降临,营地里点起了火把。火光映照下,他看见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正从营地大门的方向走来。那人个子不矮,身形偏瘦,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见一小截下巴——白得像是北境的雪。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庭院里,闲适得和周围的刀光剑影格格不入。
身后跟着三四个卫兵,刀已经拔了出来,却没有一个人敢真的上前。
因为那人每走一步,脚下就有一条蛇从草丛里游出来,让到一旁。
不是一条两条。
是几十条。各种各样的蛇——青的、黑的、花的,从营地周围的荒草里钻出来,齐刷刷地避开那个人,像是在躲避什么天敌。
那人走到营帐前十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北境军的待客之道,就是把刀架在医者脖子上?”
声音不高,带着一点沙哑,像是走了很远的路。
梅宸铮抬手止住身后的卫兵,盯着那个黑色的人影。
“你是谁?”
那人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掀开兜帽。
火光映在脸上,白的雪白,红的鲜红。
一张极漂亮的脸,漂亮到不像是真的。面白如雪,唇色却是极浓的红,像是雪地上落了一瓣红梅。眉骨高而挺拔,眼尾微挑,瞳仁在火光下映出琥珀色的光泽。
不是女人。
那张脸的线条分明,下颌如刀裁,喉结微微凸起。虽然漂亮得过分,却偏偏没有半分女气。
是一张让人过目不忘的脸。
梅宸铮见过很多人,杀过很多人。但这样一张脸,他从没见过。
“听说北境军营里出了疫病。”那人拢了拢斗篷,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我正好在附近采药,顺路过来看看。”
“你懂医术?”
“略懂。”那人说着,从斗篷下伸出手来。
那双手也是雪白的,手指极长,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手腕上系着一根银色的细链,挂了一个小小的玉坠,在火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摊开手掌。
掌心里卧着一条小蛇,通体银白,只有小指粗细,温顺地盘在他掌中,昂着小脑袋吐着信子。
“行军打仗的事我不懂。但疫病的事,我略懂一些。”他抬起眼睫,看向梅宸铮,“将军若是不信,大可以把我绑起来。若是治不好,任凭处置。”
梅宸铮看着那双眼睛。
火光在琥珀色的瞳仁里跳动,那里面有什么东西让他觉得奇怪。
不是恐惧,不是讨好,也不是算计。
是一种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疲惫。
像是在这北境的风里走了很久很久,终于走到了这里。
“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想了想,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叫我‘绯’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