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宸铄睁开眼,拿起笔,在纸上又写了一个名字。
凌月。
然后是北境的绯。衡山的绯。
他把这三个名字圈在一起,在旁边打了一个问号。
凌月。绯。黑衣人。
是不是同一个人?
如果是,他想做什么?
如果不是,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
“大人。”
门外传来侍从的声音。梅宸铄把纸翻过来,扣在桌上。
“进来。”
侍从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只小小的竹筒,封口用火漆封着,火漆上印着一只展翅的蝴蝶。
梅宸铄认得这个标记。
浮线纹蝶。
京城最大的情报机构,以伶人妓子为耳目,在勾栏瓦舍之间编织了一张无所不在的情报网。他们的主人叫莫欢,也就是醉月楼的老板。
而莫欢,就是凌月所说的那个能为他作证的人。
“谁送来的?”
“回大人,是醉月楼的人送来的。来人说是莫老板的一点心意,请大人过目。”
梅宸铄拆开火漆,从竹筒里倒出一卷薄纸。展开之后,上面只有一行字。
字迹娟秀工整,一笔一划都带着几分雅致。
“郑克己死前三日,曾独自去过城西的观音庙。在庙中停留约半个时辰,出来时手中多了一个包袱,包袱皮为藏蓝色。回府后,包袱再未出现。另,凌月当夜确实在醉月楼养病,此事属实。”
没有落款,只有那一行字。
梅宸铄将这行字反复看了几遍,然后重新卷好,放进竹筒里。
莫欢送来的情报,证实了凌月不在场的说法。但又同时送来了另一个线索——郑克己死前三天去过观音庙,带走了一个藏蓝色的包袱。
那个包袱里装的是什么?
藏蓝色,是户部度支司账册封皮的惯用颜色。
梅宸铄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备车。去观音庙。”
马车在城西的观音庙前停下时,天色已近黄昏。这是一座不大的庙宇,香火不算旺盛,门口坐着两个乞丐,正就着一碗残羹分食一个馒头。
梅宸铄下了马车,在庙门口站了片刻。
郑克己死前三天独自来这里,没有带侍从。一个五品郎中,独自跑到城西的破庙里,待了半个时辰,带走了一个包袱——这件事本身就不寻常。
他正要迈步进庙,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大人来晚了。”
梅宸铄回过头。
身后的青石板路上,站着一个年轻男子。穿着一袭月白的衫子,外面罩了件银灰色的披风,手里撑着一把素面的油纸伞。天色还没暗,也没下雨,他撑着伞显得有些奇怪。但看到他的脸之后,这份奇怪就变成了理所当然——他生得极白,白到近乎透明,像是没有在太阳底下走过路。
五官清秀柔和,眉眼之间带着一种让人卸下防备的温和。可那双眼睛里偶尔一闪而过的锐利,又让人不敢轻视。
莫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