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俩——”岄刚开口,两人的默契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不是商量好的,是被同一种恶癖同时驱使。岄的声音在半空中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压抑了很久的、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声音。他的身体猛地弓起来——然后他整个身体都软了,瘫在软榻上,胸口剧烈起伏。
等两人钻出被子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岄侧躺在软榻上,挺着五个月的孕肚,晨曦透过窗棂洒在他汗湿的皮肤上,把那些正在缓缓收拢的淡绯色花瓣照得像是刚从水中捞出来的宝石。他没有说话闭着眼睛,汗水淋漓,呼吸逐渐趋于了平稳。
兄弟二人也颇为狼狈。梅宸铠的额头被闷出了一层薄汗,几缕碎发黏在脑门上。梅宸铄的发冠歪了,碎发散在额前。
梅宸铠轻手轻脚地拧了帕子,把他身上一一擦干净,手指擦过他微微隆起的腹部时动作放得极轻。梅宸铄把暖玉清洗干净收进锦盒,把蜜膏的盖子拧好,把他换下的衣裳和榻上的薄被一并收起来准备去洗。又打开一扇窗让秋风透进来,散了满室的桂花香和蜜膏甜。
离开乐器房之前,梅宸铠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岄仍靠在软榻上,手指极轻极缓地抚着腹部的弧度,似乎正在安抚一个被惊动的小生命。他没有睁眼,只是低声说了一句:“等你们大哥回来,你们自己去解释。把地上这滩也擦干净。”
梅宸铠缩了缩脖子。两人轻手轻脚地把软榻边那一小滩水渍用布巾吸干净,又确认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在走廊上梅宸铠低声问二哥你觉得大哥会生气吗,梅宸铄说会。梅宸铠又问那怎么办,梅宸铄想了想,说今晚我来做饭,你负责洗碗,哄大哥的那套话由我来说。梅宸铠连声说好,然后亦步亦趋地跟着梅宸铄穿过庭院,去正厅给兰桂重新买字帖。
——
梅宸铮是傍晚回到兰宅的。北营的操练提前结束,他骑着黑鬃马穿过西郊白桦林,马蹄踏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乐器房的方向静悄悄的,只有桂花树的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一切都已收拾妥当。他先去正厅看了看两个孩子,然后换了常服,在桂花树下和岄一起吃晚饭。
岄靠在藤椅上,腹部的弧度在宽袍下圆润柔和。他今天胃口不错,喝了两碗鲫鱼汤,还吃了半碟酱牛肉。放下筷子后,他抿了口桂花茶,漫不经心地开口了。
“今天铄和铠来乐器房了。”
梅宸铮夹菜的手停了一瞬。
“铄带了一枚暖玉,说是大理寺查案时收的。铠带了一罐蜜膏,新调的桂花味。”他端起粗陶杯,指尖沿着杯沿缓缓画圈,“两个人一前一后,配合得挺好。铄的手法你是知道的,精准、克制,每一步都像是写好的程序。铠还是那么急性子,但这次忍住了,从头到尾没有弄疼我。”
梅宸铮放下筷子,发出一声轻响。
“后来兰竹和兰桂跑过来敲门。铄和铠躲在被子底下,孩子们没发现。”岄喝了口桂花茶,眼尾微挑,带着一丝只有亲近之人才看得出来的恶趣味,“不过这两个人——在孩子转身跑开的瞬间,倒是不约而同地——我让他们轻点他们也不听。”
岄把茶杯放下,杯底磕在石桌上发出极轻极脆的一声响,然后抬起眼看着梅宸铮,嘴角弯起一个弧度:“我觉得你应该知道一下。”
梅宸铮站起来转身走进兵器房,片刻后握着软鞭走出来,没有多余的话。梅宸铠正在桂花树下剥核桃,看见大哥拿着鞭子大步走来,手里的核桃掉在地上滚出去老远,站起来就往院门跑,嘴里喊着,“大哥不是我——是二哥的主意!”
岄靠在藤椅上,端起桂花茶又抿了一口,对着他的背影不紧不慢地说:“你上次在梨树林也是这么说的。”
梅宸铄从正厅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卷刚批完的案卷。他看见梅宸铮手里的软鞭,又看见梅宸铠正试图翻墙逃跑,便停下脚步,把案卷轻轻放在石桌上,然后端端正正地站好,对着梅宸铮微微颔首:“是我和三弟先瞒着你的。三弟跑得快,我先挨。”
软鞭抽在他后背上,力道精准而克制。梅宸铄轻轻吸了一口气,等他问“下次还敢吗”,沉默了一瞬,抬起眼睛看着他:“下次还敢。”
岄在藤椅上轻轻笑了一声。梅宸铮握着鞭柄的手指节微微收紧,转向刚从墙头跳下来的梅宸铠。梅宸铠磨磨蹭蹭地走到大哥面前转过身,软鞭落在他后背上,他龇牙咧嘴地揉着后背,说下次真的不敢了——随即又飞快地补了一句“才怪”,然后迅速躲到岄的藤椅后面。
晚饭后,岄拿着药膏去书房。梅宸铄正坐在案前,后背的鞭痕在浅蓝常服下隐隐透出淡红的印记。岄让他把上衣脱了,蘸了药膏用掌心搓热,把药膏均匀地推开,手指在鞭痕上缓缓画着圈:“下次还敢——这话是你说的。”
“敢。但不是为了气大哥,是为了让你舒服。看你怀孕那么辛苦,我就想——如果哪天我和三弟能让你轻松一点,我做什么都愿意。所以下次还敢。”
岄把药膏涂完,低下头在他后肩上落了个极轻的吻。
梅宸铠从门外探进头来,手里还端着一碗银耳汤,正好撞见岄低头吻在二哥后肩上。他立刻把碗往桌上一放捂住眼睛说我什么都没看见。岄把他拽过来让他也把上衣脱了,说铮下手不重,铄的鞭痕比你深,他都没吭一声。
“他当然不吭声。他做什么都不吭声。”梅宸铠乖乖把上衣脱了,他的鞭痕比铄的浅些,但分布面积更广。岄蘸了药膏给他揉时,他一边喊疼一边往岄怀里蹭,说这里疼,这里也疼,还有这里。岄按着他乱动的肩膀,梅宸铠把脸埋在岄胸口,闷闷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