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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4 章font colorred番外font(第2页)

“好。”

梅宸铄把他扶到廊下的藤椅上坐好,把案卷摊在他膝头,又把薄毯拉上来盖住他的小腿。岄低头翻案卷时,他站在身后看着那满头白发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浅浅的银光,低下头在岄发顶上落了一个吻。岄没有回头,只是翻案卷的手指停了一瞬,然后继续翻,嘴角弯了一个浅淡的弧度。

谷雨过后,辽东的冰终于开始化了。河面上的冰层从边缘开始融化,裂成无数片薄薄的冰晶,顺着水流往下游漂去。白桦林的枝头冒出了第一批嫩芽,沈凤说等路好走了,就让梅家那几个把你带回去。

岄说好,他靠在廊下的藤椅上,身上裹着那件从突厥人手里带回来的白狐裘,白色长发散在肩后。梅宸铠蹲在旁边给他剥核桃,梅宸铄坐在石凳上翻看新到的军报,梅宸铮站在廊柱旁用一块磨刀石慢慢地推着刀刃。一切都和在兰宅里一模一样。

沈凤站在校场上远远看着这一幕,对身边的亲卫说,“你看,人这一辈子能遇到这样几个人,值了。”

沈凤把刀扛在肩上朝营房走去,今天要给兰先生做酸菜炖排骨——她最近跟炊事营新来的厨子学了这道菜。厨子姓柳,原是辽东郡王府上的家厨,郡王获罪后他被发配到东北军当火头军,做得一手好菜,小模样也长得俊俏,就是嘴太碎。

“小柳儿,你今天多放酸菜少放盐。”

“将军,您昨天还让我多放盐少放酸菜。”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那锅包肉还做不做?”

“做。但少放糖,兰先生不爱吃甜。”

“兰先生一个人哪吃得了这么多。”

“吃不了你吃。”

与此同时,阿史那都黎被囚在东北军大营最深处的一间石屋里。石屋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铁门,门上开了一个小口用来递饭。他在这里被关了整个春天。每天只有一次放风的时间,由四个东北军士兵押着,在石屋后面的空地上走一刻钟。他刚开始绝食抗议——想通过这种方式逼迫梅宸铮来见他,顺便打探兰岄的消息。

但梅宸铮没有来,来的是沈凤。她把刀往铁门上一拍,声若洪钟地说不吃拉倒,饿死了俺就拿你的脑袋去喂鹰。阿史那都黎没有听懂全部,但他听懂了“鹰”这个字,草原上最凶猛的鹰是吃腐肉的。于是他开始吃饭了。

审讯是在阿史那都黎被关押了一个月之后进行的。梅宸铮和梅宸铄没有参与,沈凤亲自审的。她把审讯记录整理成一份厚厚的卷宗,让人快马送回京城。

梅宸铄看完卷宗,来寻岄。“阿史那都黎的战略价值比预想的更大,可能会被押回京城候审。”

“押回京城也好,让赵怀决定他的生死。”

“哈斯的伤势已经稳定了,被单独关押在另一间石屋里。拔蛊虫的手法被军医记录下来,也许对研究蛊虫反噬有帮助。”

岄微微点头,他看着窗外正在融化的积雪,忽然想起有一天晚上哈斯跪在他面前为他包扎伤口。她的手很稳,和当年的岑五一样稳,但她的眼睛里有某种岑五没有的东西——一种极深的、沉静的执着。他想,她也许只是在用自己唯一会的方式守护一个人。方式错了,但那份心意他不陌生。

启程回京那天是立夏后的第五日。河面上的冰已经完全化了,白桦林在温暖的晨风中轻轻摇曳。沈凤带着东北军所有将领在辕门外列队相送,她往岄手里塞了一只油纸包,说俺让厨房连夜赶的锅包肉,路上热一热就能吃,又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你头发白得挺好看,别听外人瞎说。”

岄接过油纸包,嘴角弯起一个有些温柔的弧度:“谢谢沈将军。”

沈凤又对旁边的亲卫吩咐了什么,然后转头对梅宸铠说三爷,以后再来东北遇到不长眼的,报俺名号——东北军副都督沈凤,比你们京城那些文绉绉的令牌好使。她伸手拍了拍梅宸铠的肩膀,又对梅宸铄说梅大人,以后大理寺要是有什么案子需要东北军配合,直接写信给俺,俺派人去办。梅宸铄微微颔首说多谢沈将军。最后她转向梅宸铮,朝他敬了个军礼,说突厥人要是再来犯,北境军和东北军合兵一处打他娘的。

马车驶出辕门时,岄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沈凤站在辕门外,银甲在晨曦中闪着光,身后的东北军大营在晨雾中若隐若现。他放下车帘,靠在梅宸铠肩上闭上眼睛,梅宸铮用火钳拨了拨炭盆,梅宸铄翻开下一份案卷。

回京的路走了一个多月,不算慢,因为岄的身体已经恢复了不少——沈凤的东北菜把他从皮包骨养回了一层薄薄的肉,军医开的药方被梅宸铄调了无数次,终于找到一副既不伤胃又能补气血的方子。只是头发全白了,再也没有变回来。

抵达京城那天正好是芒种,兰宅后院的桂花树又发了一层新枝。梅霆站在门口迎接他们,怀里抱着梅兰,带着兰竹和兰桂让他们看马车上下来的爹爹。兰桂盯着岄的头发看了片刻,说爹爹头发白了——然后说好看,像雪一样。兰竹举着木刀追问爹爹你被坏人抓走有没有打坏人的屁股。岄轻轻笑了一声,把他抱起来说打了,你大爹替爹爹打的。

岄站在桂花树下,仰头看着满树新绿。梅宸铠从背后把薄毯披在他肩上,梅宸铄把一碗刚熬好的药放在石桌上,梅宸铮把兰桂放在自己肩头让她去够最低的那根树枝。

阳光穿过新叶的缝隙落在岄肩上,白发在微风中轻轻拂动。他抿了一口药,微微侧过头对梅宸铄说“你今天那味药是不是多放了半钱?”

梅宸铄微微一笑说,“半钱而已,再淡就没药效了。”

岄没有继续追究,只是把药碗端起来慢慢喝完,然后靠在藤椅上闭上眼睛。芒种时节的阳光暖而不烈,他听见兰竹在院子里追着梅宸铠喊三爹教我翻跟头,听见梅宸铮在厨房里热早上剩的粥,听见梅宸铄坐在石凳上翻案卷翻到一页停下来,提笔在页边写批注。

这个夏天来得不算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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