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好像不太欢迎新同桌。
祝桐没有多想,拖着行李箱穿过一排排课桌走过去。路过第三组的时候,他的行李箱轮子撞到了一个同学的椅子腿,发出咔嗒一声响。那个同学侧了侧身给他让路,祝桐说了声“谢谢”,把行李箱推到自己的座位旁边。
他拉开椅子坐下来。
同桌没有要跟他打招呼的意思,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那张草稿纸上,手里的笔一刻不停地移动着,仿佛祝桐的存在对他而言完全不构成任何干扰。
祝桐侧头看了一眼他在做什么。
是一道物理题,看起来是竞赛难度的电磁学综合题。卷子上画着复杂的电路图,标注了密密麻麻的符号和公式。草稿纸上已经写满了大半页,推导过程清晰而严谨,每一步都标注了依据的定理。
祝桐忍不住又多看了两眼。
这人写字的样子很好看。
手腕很细,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却不过分突出。他握笔的姿势很标准,笔杆靠在食指的第二个关节上,拇指和中指轻轻夹住,笔尖和纸面的夹角大约四十五度。据说这种姿势是最省力的,适合长时间书写。
而且他的字是真的好看。
不是那种花哨的字体,而是干净利落的行楷,每一个笔画都收束得很干净,没有多余的墨迹。公式里的希腊字母写得尤其漂亮,μ和ρ的弧度恰到好处,Σ和Ω的线条饱满有力。
祝桐收回目光,决定主动出击。
“你好。”他的声音轻快而自然,像是他们已经是认识很久的朋友,“我叫祝桐,以后就是同桌了,多多关照。”
许薄言的笔顿了一下。
很短暂的一下,短到如果不是祝桐一直在看着他,几乎不会注意到。
然后笔继续移动。
“……许薄言。”他说,声音不大,像是喉咙里挤出来的两个字,语气里没有热情也没有冷漠,只是一种完成任务式的交代。
祝桐等了等,确定他没有第二句话要说。
就这样?
就三个字?连“你好”都没有?
祝桐忍不住笑了。
有意思,真的很有意思。
他在之前那所学校遇到过各种各样的同桌,有话痨的,有沉默的,有自来熟的,有爱答不理的。但像这样既不热情也不冷淡、只是单纯地“不想多说一句话”的类型,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祝桐没有受挫,他在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一颗糖。
草莓味的硬糖,粉红色的包装纸,上面印着一颗卡通草莓。是他从家里带来的,本来是在来的路上无聊了吃的那种,口袋里还剩几颗。
他把糖放在许薄言的卷子上。
粉红色的糖纸落在密密麻麻的黑色公式中间,像是一片花瓣落在雪地上,突兀又好看。
“见面礼。”祝桐说。
许薄言的笔终于停了下来。
他看着那颗糖,沉默了两秒。祝桐能看到他的视线在糖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又移到卷子上,再移回糖上。
然后他把糖推到桌角。
既没有吃,也没有扔。只是从卷子的正中央推到了桌角的边缘,让出了写字的区域。
“谢谢,不用。”许薄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