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桐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巧克力——是他习惯随身带的,因为他自己偶尔也会低血糖。他把巧克力递过去。
“吃了。”
许薄言看着那颗巧克力,又看了看祝桐的脸。
他把手臂上的棉球取下来扔进垃圾桶,接过巧克力,撕开包装纸,放进嘴里。
“谢谢。”许薄言说。
声音不大,但祝桐听得很清楚。
这是许薄言第一次对他说“谢谢”。
祝桐看着许薄言把巧克力吃完,然后把手插进口袋里,笑了一下。
“以后记得吃早饭。”祝桐说,“不是随便吃两口就行,要去食堂正经吃。空腹抽血的滋味你自己也知道,难受的是你自己。”
许薄言没有回应,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体检结束之后,大家回到教室上最后一节课。
那节课是物理,祝桐一边听一边记笔记,偶尔会抬头看一眼黑板上的图示。
他注意到许薄言在课间的时候吃了一个面包。
不是苏打饼干,是全麦面包。
祝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意这件事,但他在意了。
他在笔记本的空白处写了一个“早”字,然后用笔尖在那个字上点了两下,像是在提醒自己什么事情。
开学第三周,祝桐和许薄言之间的关系有了一个微妙的变化。
这个变化是因为一件很小的事。
那天是周三,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祝桐和几个男生在打篮球。他的篮球打得不错,身高186,弹跳好,手感也柔和,在场上算是核心球员。他打得很投入,出汗出得衬衫都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打完之后他去操场边的水龙头洗脸,顺便接水喝。
他经过操场东侧看台的时候,习惯性地往第三排看了一眼。
许薄言在那里。
和往常一样,坐在那棵大树下面,手里拿着一本书,低着头在看。
但今天又不太一样。
今天的太阳很大,快到下午五点了还是很晒。许薄言坐的位置本来有树荫遮着,但阳光的角度变了,树荫移开了,他的半边身体暴露在阳光下面。
他看了一会儿,发现许薄言完全没有意识到阳光的问题。他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手里的书,阳光晒在他的身上,把他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
祝桐有一种冲动,想走过去提醒他换个位置。
但他没有。
因为他注意到许薄言的那个位置,恰好能看到整个操场——不是刻意看,而是只要抬起头,视线就会自然地落在篮球场上。
祝桐不知道许薄言会不会抬起头。
但他知道,如果许薄言抬起头,他看到的第一个画面大概就是篮球场上那个穿着白色球衣、正在运球过人的转学生。
祝桐在水龙头前洗了脸,凉水冲在脸上,把暑气洗掉了一大半。
他抬起头,看着水龙头里不断流出的水,突然想了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的答案他还没有想清楚。
但他不着急。
时间还很长,高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