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餐的后半段,气氛从热闹变成了感伤。有人开始哭了,趴在桌上肩膀一抽一抽的。有人在互相敬酒,说"以后常联系"、"一定要聚"。有人在拍合影,手机闪光灯一闪一闪的。
陈屿白彻底喝醉了,靠在椅背上含含糊糊地唱着歌,听不清唱的是什么。
祝桐也喝了一些,头有点晕,但意识还是清醒的。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的一切——这些陪了他一年的人,这些在同一个教室里度过了三百多个日夜的面孔。
他叫得出每个人的名字,记得每个人的座位,知道陈屿白数学不好,知道沈明璐想去清华建筑系,知道陆辞化学竞赛省一。
这些人很快就要各奔东西了。有些人会再见,有些人不会。但不管以后见不见,这一年的时光已经是真的了。
他转头看了许薄言一眼。许薄言也喝了一些酒,脸颊微微泛红,但眼睛还是清亮的。他的坐姿和平时一样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包间里喧闹的人群,表情比平时柔和了很多。
"你喝醉了?"祝桐问。
"没有。"
"你脸红了。"
许薄言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放下手。"有一点。"
祝桐看着他的侧脸,觉得这个微微泛红的许薄言比平时更真实了一些。平时的他是冷静的、克制的、自控的,像是一面平静的湖。现在这个许薄言,湖面上有风了,有涟漪了,虽然还是很浅,但能看到水下面的东西。
散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一群人站在火锅店门口,依依不舍地道别。有人坐公交车回去,有人打车,有人走路。陈屿白已经被两个同学架住了,嘴里还在喊着"兄弟们明天见"。
祝桐和许薄言站在人群的边缘,看着大家一个个离开。
“走吧。”祝桐说。
许薄言点了点头。他们沿着街道慢慢地走。夜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特有的湿热气息,把酒精的味道吹散了一些。路灯在他们头顶亮着,在路面上投下一圈圈暖橙色的光晕。
"许薄言。"
"嗯。"
"今晚月色真好。"
许薄言抬起头看了看天空。月亮很圆,很亮,在天幕上像一颗银白色的珍珠。周围有几颗星星,稀稀疏疏的,在月光下显得暗淡。
"嗯。"许薄言说,"真好。"
他们走了一段路,经过了一个街心公园。公园里没什么人,只有一盏孤零零的路灯在角落亮着,在地面上投下一圈昏黄的光。
祝桐在路灯旁边停下来,许薄言也停下来了。
"许薄言。"祝桐说。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像是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压着。"白天在走廊上,我话没有说完。"
许薄言转过头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我说我也是的时候,"祝桐顿了顿,"不是指大学的事。"
许薄言看着他,目光在月光下显得很安静。
"我是说——"祝桐深吸了一口气,"我喜欢你。"
他说完这四个字之后,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他没有移开目光,他直直地看着许薄言的眼睛。月光落在他们之间,照亮了许薄言的轮廓,照亮了他微微张开的嘴唇,照亮了他眼睛里那一瞬间的波动。
许薄言沉默了三秒。三秒很长,长到祝桐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耳朵里回响。然后许薄言开口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换衣服吗?"
祝桐愣了一下。"什么?"
许薄言往前走了半步。他们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到半米,近到祝桐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他觉得他只要一伸手就能碰到他的肩膀。
"因为我想今天晚上看起来好看一点。"许薄言说,"因为我想对你说同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