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了。”
刘洋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看了祝桐一眼。他的目光在祝桐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你们俩真是,放假了还绑在一起。"
祝桐笑了一声,没有否认。他觉得"绑在一起"这个词其实挺贴切的,虽然听起来有点幼稚,但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他的寒假和许薄言绑定在一起——靠的是每天早上发出去的"早安",靠的是那些被存进相册里的"许老师小课堂",靠的是除夕夜那张烟花照片。即使人不在同一个地方,日子还是连着的。
正式开学那天,早上有课。祝桐七点不到就醒了,洗漱穿衣,然后下楼去食堂买了两杯热豆浆。早晨的校园在冬天的末端还带着寒气,呼出的气凝成白雾,在面前飘散。
他在宿舍楼下等了一会儿,看到许薄言从楼梯口走出来——他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和深色的外套,头发比寒假时长了一些,额前的碎发微微遮着眉梢,大概是开学前还没来得及剪。
祝桐把豆浆递过去。"喝。"
许薄言接过来,杯身的温度从掌心传上来。他们一起往教学楼走去。早上的校园已经恢复了活力,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在路上,有的还在打哈欠,有的在低头看手机,有的在和同伴讨论着什么。
食堂门口的包子铺前排起了队,蒸笼冒着白色的蒸汽,在冷空气中升腾翻卷,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量子力学的教室在三楼,一个大阶梯教室,能坐一百多人。祝桐和许薄言到的算早,选了中间偏后的位置——既不靠前到被老师点名提问,也不靠后到看不清黑板。
他们坐下来,把课本和笔记本放在桌面上,两杯豆浆并排摆在桌角,杯身的热气在冷空气里升成细长的白线。许薄言把课程手册放在桌面上,翻开到时间哲学那一页,又看了一眼课程介绍,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那个时间哲学课什么时候上?"祝桐问。
"周四下午。"
"那我周四下午没事。去旁听。"
许薄言没有说话,但祝桐看到他的手指在课程手册的边缘按了一下,把那一页压平了,像是把什么重要的东西折叠好收了起来。
窗外的梧桐树还是光秃秃的,但枝条上已经鼓起了细小的芽苞,像是冬天在悄悄地松手。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桌面上落下一块温暖的光斑。讲台上的老教授翻了一页讲义,纸页发出的声音很轻,很快就被窗外的风声盖过去了。
祝桐侧过头,看到旁边的许薄言在低头写字,睫毛的影子落在课本上,随着日光慢慢地移动。
教室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认识的同学互相打招呼,有人从门口走进来扫了一圈找座位。祝桐看了一眼四周,发现这个教室里有不少熟悉的面孔——同系的几个同学坐在前排,还有一个是上学期一起上过课的同桌。祝桐朝那个人点了点头,对方也朝他挥了挥手。
"许薄言,你选这些课是因为想研究时间?"
许薄言把课本翻到第一章。"嗯。"
"那你觉得时间是什么?"
许薄言想了想这个问题。窗外的阳光在移动,把桌面上那块光斑慢慢地往笔记本上推移。"不知道。"他说,"但我想知道。"
教授走进了教室。一个五十多岁的男老师,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戴着银框眼镜,穿一件灰色的毛衣,里面是蓝色的衬衫领子,手里拎着一个旧帆布包,鼓鼓囊囊的,塞满了讲义和参考书。
他走上讲台,把包放在讲桌上,扫了一圈教室,然后开口说话,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带着一点沙哑。
下课之后,他们一起走出教学楼。门外的冷空气扑面而来,阳光很亮,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祝桐把手插进口袋里,走了几步之后自然地伸出来,碰了碰许薄言的手背。
许薄言的手指动了动,然后握住了他的手。两个人的手在口袋里十指交扣,被校服的布料和初春的风包裹着。
"下午还有课吗?"许薄言问。
"没了。"
"那去图书馆?"
"好。"
他们往图书馆走去。路两旁的梧桐树还是光秃秃的,但枝条上已经能看到细小的芽苞了,在阳光下泛着一点点绿色。祝桐握着许薄言的手,想着他的课表上多了一门时间哲学,而自己会坐在他旁边一起听。"许薄言。"
"嗯。"
"你说时间是什么的时候——"
"还没想出来。"
"想出来了第一个告诉我。"
许薄言侧过头看他。"好。"
他们在阳光下往前走,春天的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一点泥土解冻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