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没有。"祝桐说。
"你们不用说话都在秀。"陈屿白把羊肉咽下去,擦了擦嘴,"坐在一起就知道你们是一对。这比说话还有杀伤力。"
沈明璐在旁边笑了一声,端起饮料喝了一口。"陈屿白你少喝点,待会儿又喝多了。"
"我今天没喝多!我清醒着呢!"陈屿白拍了一下桌子,然后趴在桌上,含含糊糊地开口,"兄弟们,我真的好想你们。大学同学都挺好的,但没有你们好。"他说完之后把头埋进胳膊里,沉默了。肩膀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擦什么。
祝桐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常聚。"
"常聚。"陈屿白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你们别毕业了就不见人。"
"不会的。"
散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陈屿白被沈鹿和江寻拉着去坐地铁,陆辞跟在后面,步伐不快不慢。他们在烤串店门口道别,路灯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陈屿白走之前回头喊了一句:"祝桐!许薄言!你们好好的!"然后被沈明璐拽走了。
祝桐和许薄言站在路灯下面,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晚风吹过来,带着春天的气息,湿润的、温和的、带着一点点草木萌发的味道。
路边的玉兰花在路灯下泛着白色的光,花瓣边缘被光晕染上一层暖色,像是被涂了一层薄薄的金粉。路面上铺着几片刚落下来的花瓣,被风吹得沿着地面轻轻滑动,像是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今天开心吗?"祝桐问。
"开心。"许薄言说,"看到他们都挺好的。"
"嗯。都挺好的。"
他们走回学校。路上人不多,路灯把路面照得通明。树影落在地面上,被灯光拉成细长的黑色线条,随着风微微晃动。祝桐走了一会儿之后,开口了。"许薄言。"
"嗯。"
"我今天想了一件事。"
许薄言转过头看着他,脚步没有停。
"我们一起走了快一年了。"祝桐说,"从高三到现在。中间经历了很多——高考、填志愿、来北京、开学。每一件都是大事,但每次大事的时候你都在。不是巧合。"
许薄言没有说话,但他放慢了脚步,像是要让这段路走得更长一些。
"我在想——时间到底是什么。我以前想不通,因为时间太抽象了,摸不到、看不见。"祝桐的声音不大,在夜晚的校园里显得很安静,像是怕惊动什么东西。
"但后来我发现,时间就是那些你记得住的瞬间。天桥上一起看的晚霞,图书馆里你推过来的纸条,火锅桌底下偷偷牵着的手,还有除夕夜你给我发的那张烟花照片——那些瞬间被记住了,时间就停在那里了。"
许薄言看着他,目光在路灯的映照下显得很安静,像是把他的每一个字都接住了,好好地放在心里。"那你记住多少了?"
"全部。"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铺满玉兰花瓣的地面上并排延伸着。风吹过来的时候,花瓣从枝头落下来,在灯光里打着旋,落在他们的肩膀上、头发上、交握的手背上。
春天像是一张被慢慢展开的纸,每一片花瓣都是写在上面的字——那些字还没被念出来,但风已经读过了。
许薄言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抱住了祝桐。在路灯下面,在春天的晚风里,在玉兰花的香气中。他的手臂环过祝桐的肩膀,脸埋在祝桐的颈侧,呼吸落在他的皮肤上,带着一点点暖意和春天特有的湿润气息。
祝桐回抱住他,手掌贴在他的后背上,能感觉到他心跳的节奏,平稳而清晰,一下一下的,像是春天里某种不紧不慢的鼓点。
"祝桐。"许薄言的声音从他的颈侧传来,闷闷的,带着一点呼吸的温度。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我也都记得。"
祝桐把脸埋在他的头发里,闭上了眼睛。路灯的光透过眼皮,变成一片暖融融的橘色。风还在吹,玉兰花瓣偶尔落下来一两片,在他们脚边的地面上轻轻地打着转,像是在跳一支无声的舞。
他们抱了很久,久到路灯下的影子从长变短又变长,久到远处的宿舍楼有人熄了灯,窗户暗了一格。久到春天的风把更多的花瓣吹落下来,在他们的脚边铺了一圈薄薄的白。
然后他们松开,看着对方的眼睛,笑了。许薄言的眼角有一点红,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别的。他没有说话,但他伸手把祝桐肩膀上的一片玉兰花瓣摘下来,放在掌心里看了看,然后轻轻吹走了。
花瓣飘起来,在路灯的光里转了两圈,落到了远处的地面上。
"回去吧。"祝桐说。
"嗯。"
他们转身往宿舍楼走去。祝桐握着许薄言的手,觉得这个春天才刚刚开始,还有很多很多的日子在前面等着他们。
风吹过来的时候,玉兰树的枝丫轻轻晃动了一下,又落下几片花瓣,在他们的背后慢慢地飘落,像是春天在为他们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