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的住处靠近山壁,在村子的最深处。院墙是竹篱笆编的,半人高,院门是一扇柴扉,没有锁,只用一根麻绳虚虚地拴着。
院子里有一棵老桃树,树冠极大,遮住了大半个院子。树下有一口井,井沿上落满了桃花瓣。篱笆根下种着几畦草药,夜风吹过,风里就飘着淡淡的药香。
石屋不大,收拾得很干净。推门进去,迎面是一张木桌和两把竹椅,桌上放着一只粗陶壶和几只倒扣的碗。
墙角是一张木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另一个角落堆着几只陶罐和成捆的干草药,窗台上有一个粗陶瓶,插着两枝桃花。
整间屋子最特别的地方,是床铺正上方的天花板上悬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银色珠子,珠子通体光滑,看不出材质,普普通通,却能散发微光。唐啸看了它两眼,没看出什么名堂,便收回了目光。
“你先坐,我去打水。”青年把竹篓放在墙角,从门后拿了个木盆出去了。
唐啸在竹椅上坐下来,他环顾四周,屋里每一件东西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陶罐是最粗的那种,竹椅的扶手已经磨得包浆,桌上的陶壶壶嘴还缺了一个小口。这就是一个山里采药人的寻常住处,没有任何异常。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太正常了,反而让人觉得出不对。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青年已经端着水回来了。他把木盆放在桌上,又从陶罐里倒了碗水推过来:“山泉水,干净的。”
唐啸接过碗喝了一口。水很清甜,带着一股极淡的草木回甘,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连经脉里翻涌的暗魔之力都似乎安分了几分。
祁言搬了另一把竹椅坐到他面前,从竹篓里翻出几株草药,就着盆里的水洗干净了,重新捣碎。他的手指很灵活,看得人赏心悦目。
“把衣服脱了。”他说。
唐啸看了他一眼,没动。
青年抬起头,眨了眨眼睛,脸上露出一丝恍然的表情:“哦,怕疼?这个药不疼的。”
“……不是怕疼。”唐啸说。
“那就脱。”
唐啸沉默了几息,最终还是解开了上衣。
他身经百战,身上新伤叠旧伤,暗魔邪虎留下的那道伤口从左肩延伸到肋下,创口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黑紫色,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发硬。
青年低下头,仔细看了看伤口,眉头皱了一下,随手在他宽阔的背脊上随意一滑,惹得身下人微微一颤。
他把捣好的草药均匀地敷在伤口上,然后用干净的麻布一圈一圈地缠好。他的手指偶尔会碰到唐啸的皮肤,指尖微凉,触感很轻,像山涧里拂过石面的溪水。
“你运气不错,”祁言一边缠一边说,“这毒性虽烈,但你本身魂力深厚,扛住了大半。要是换了普通人,两刻钟就没命了。”
唐啸没接话。他看着青年包扎的动作,那手法娴熟,每一个结都打得恰到好处,松紧适宜,既不会压迫伤口,又不会松松垮垮。
“你经常给人治伤?”他问。
“山里人嘛,”青年低着头,把最后一个结打好,“磕了碰了,被魂兽抓了,都是常有的事。村里就我一个懂点药理的,久而久之就习惯了。”
他说着,站起来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成果,满意地点了点头:“明天换一次药,后天就能结痂了。不过你体内还有残余的毒性,这几天不能运转魂力,不然容易复发。”
唐啸沉默一瞬,说:“多谢。”
“不用,”祁言开始收拾桌上剩余的草药,头也不抬,“我也是顺手。”
“嗯,我叫唐啸。”
“哦。”
“我去打盆水给你擦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