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言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几件衣裳,说:“谢谢刘婶。”
刘婶拍拍他的手,目光往屋里扫了一圈,落在坐在桌边写药方的唐啸身上。
唐啸正拿着一支削尖的炭条,在树皮纸上认真地记着祁言口述的药方,字迹工整方正,和他人一样。
刘婶收回目光,对祁言笑了一下,低声说:“小言,你一个人待了这么多年,该有人来串串门了。”
祁言没接话。刘婶也不再多说,转身走了,背影在桃林间的小路上晃晃悠悠,被月光拉得很长。
夜深了,石屋里安静下来。唐昊早就睡沉了,鼾声不大,稳定而均匀。
唐啸把写好的药方压在桌角,抬头看了一圈——唐昊在床上睡得四仰八叉,祁言靠在竹椅上,手里拈着一片从窗台上落下来的桃花瓣,指尖轻轻地转着它,看着它在烛火下变换角度。
“你不睡?”唐啸问。
“还不困,”祁言说。
“不困也要上床躺着,这样舒服些。”
“唐啸,”
“嗯,你说。”
“他明天该拆额头的线了”
“好。”
唐啸在他旁边坐下来。竹椅只有一把,他坐的是门槛,比祁言低了半个头。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祁言手里那片花瓣——边缘已经有些变色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没说。
“你想说什么?”祁言问。
唐啸沉默了一瞬。他确实有话想说,话在嘴边卡了三天了。
每次看到熊岳扛着猎物从村口走过来,看到他把鹿角放在祁言门口,看到他跟祁言说话的笨拙表情,听到他今天早上在门外说的那句“我给你搬进去”,话就往上涌。但他没有资格说。
他不是这个村子的人。他只是路过。
“他人不坏。”唐啸说。
祁言微微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烛火晃了一下,照得唐啸的脸明明暗暗,那眼底里藏着情绪,藏得很好,好到几乎看不出来。
“他不坏,”祁言说,低下头继续转那片花瓣,“但有些事,不是人不坏就可以的。”
唐啸没有接话。
两人都了然于心。
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但这种沉默不冷,也不硬。
只是安静,像院子里那口石井里的水,夜深了就平了,偶尔被桃花瓣点出一圈极细极淡的涟漪。
唐啸站起身:“我去睡了。”
“嗯。”
“你也早点睡。”
“嗯。”
唐啸走到地铺边,没有躺下,而是从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昨晚在井沿上捡的、沾着他自己体温的那片桃花瓣。花瓣已经被压皱了,边缘卷起了细小的裂纹。
他把花瓣夹进了枕头底下。
然后他躺下去,闭上眼。
明天该给唐昊拆线了。拆了线,他就没有理由再留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