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来到街上,唐昊瘸着腿,屁颠屁颠跟在阿银后面,祁言则安安静静的呆着唐啸旁边。
驿镇不大,由一条黄土路贯穿南北,街道两旁挤着七八间铺子。
有客栈,饭馆,铁匠铺,药材行,该有的都有,五脏俱全。
天色将暗,街上的灯笼都还没点,只有饭馆门口的大锅里咕嘟咕嘟地煮着卤肉,香气飘出半条街。
他们走到客栈门口的时候,商队的人已经先到了一步。
那个丢了孩子的女人正抱着儿子坐在门前的木条凳上,看见阿银就站起来,眼泪又下来了,一边哭一边重复的说着谢谢,又从包袱里摸出几枚银魂币往阿银手里塞,阿银摆摆手,柔声说了句“以后走商道别让孩子离车太远”,便转身走进了客栈。
客栈掌柜是个六十来岁的瘦老头,留着两撇稀疏的山羊胡,一副见多识广的模样。
他扫了一眼进来的四个人——一个蓝裙女子,一个拄拐杖的壮汉,一个身材挺拔,宽肩窄腰,但面色冷淡的男人,还有一个穿着灰布衫的少年。
他精准地判断出这群人里做主的是谁,便朝唐啸伸出三根手指:“只剩三间房。”
唐啸点了下头,正要掏钱,阿银已经上前一步把几枚银魂币放在了柜台上,动作快而自然:“我住一间,他们两个一间,这位小兄弟——”她转头看了祁言一眼。
“我自己住一间,”祁言从包袱里摸出几枚铜魂币,排在柜台上,语气平淡,“村长给的,够用。”
阿银看了他一眼,没有争。“剩下的,掌柜随便上,不够再说。”
唐啸看了他一眼,也没有争。倒是唐昊拄着拐杖哼了一声:“你哪来的村长?刘婶给的就刘婶给的,还村长。”
祁言面不改色地收回钱袋:“刘婶就是村长。”
唐昊被噎了一下。仔细一想,的确,刘婶好像确实是桃源村管事的。
他嘀咕了一句“你们那村子真奇怪”,拄着拐杖先上楼了。
晚饭是在客栈一楼吃的。大堂里只有他们一桌客人,掌柜亲自端上来的菜——红烧山猪肉,清炒野菜,一大盆白米饭,还有一壶镇上自酿的米酒。
米酒不烈,入口甜丝丝的,但后劲极大。
掌柜说这是自家酿的,名字叫作“三碗倒”,意思是不管酒量多大的人,喝三碗都得倒。
唐昊不服,倒了一碗仰头干了,然后说“也没多烈嘛”,紧接着又倒了第二碗,第三碗正要喝就被唐啸拿走了。
“你腿还没好。”唐啸说。
“腿而已,又不是胃。”唐昊说。
“明天还得赶路。”
“明天又不是今天。”
唐啸直接把他碗里的酒倒进自己碗里,唐昊瞪着眼睛看他哥面不改色地喝完了那碗米酒,不服气的说:“你不也在喝!”
唐啸面色如常,“我腿没受伤啊。”
阿银坐在对面,看着兄弟俩抢酒碗,抿着嘴笑了一下。
她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边有一个极小的梨涡,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蓝裙,头上用一根蓝色的发带不松不紧地缠了一圈。
“你们兄弟感情真好。”她说。
“好什么好,”唐昊嘟囔道,“他从小管我管到大。”
“那是因为你从小就不让人省心。”唐啸说。
祁言坐在桌角的位置,安静地吃着饭。
他手上端着的是一碗白饭,阿银注意到他基本没动过筷子夹菜,她刚要开口问,唐啸已经夹了两块瘦肉放进祁言碗里,动作自然随意。
祁言低头看了看碗里的肉,没说什么,夹起来吃了。
阿银看在眼里,端起自己面前的米酒浅浅地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