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言转过头看他。
“他问我,桃源村是不是一直有人住。我说是。他又问我,你是什么时候来的。我说——”王大爷吸了一口烟,慢慢地吐出来,“我说记不清了。”
祁言没有说话。
“我没骗他,”王大爷说,“我是真记不清了。我小时候你就在,我老了你还在。这种事我不能跟外人说,但他问得太认真了,我不忍心骗他,就只能说记不清了。”
祁言低下头,嗯了一声
“他走的时候还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好像是——”王大爷眯起眼睛想了想,“好像是‘他会回来的’。”
“他会回来的。”王大爷说,“就这句。”
祁言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花瓣:“王大爷,起风了,回去吧。”
王大爷被他搀起来,拄着拐杖慢悠悠地往回走。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祁言一眼:“小言,你在这里待了很久了。”
“嗯。”
“你要是哪天不想待了,”王大爷说,“不用跟谁道别。”
祁言站在石板路上,看着王大爷推门进屋。门合上,屋里透出昏黄的烛火。
他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慢慢走回自己的石屋。
推开柴扉的时候,老桃树上的小青桃已经长得有拇指大了,一个个挂在枝头,被晚风吹得轻轻晃动。
他走过树下的时候,有一颗青桃落下来砸在他肩膀上,又滚到地上。
他弯腰捡起来,在衣襟上擦了擦,咬了一口——酸的,涩的
他把那颗酸涩的青桃握在手里,在井沿上坐下来,一口一口的咬着。
他吃完,抬头看着满树的青桃。再过几个月,桃子就熟了。熟了就能酿新的桃花酿。
他坐在那里,一颗一颗地数着树上的青桃,数到一半乱了,又重新数。
数了好几遍,每一遍的数字都不一样。
有时多,有时少,更多的是重影。
最后他放弃了,起身回屋。
窗台上那坛桃花酿还在,封泥完好。他把那章字条从抽屉里拿出来,展开,又看了一遍。
他把字条重新折好放回抽屉,又打开柜子看了看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灰布外衫,没有其他的味道了,散干净了。
他把衣服拿出来,换上,抬起手臂,闻了闻,让记忆里的味道重合。
他躺在床上,那枚铁质令牌硌着他心,被体温焐得炎热。
一切都在原地。
一切都没有变。
这间他一个人住了很久很久的石屋,忽然变得有点大。
至少,比以前更大了。
太空了,空荡荡的,好像少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