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啸定了两间房——唐昊自然跟他一间,阿银独自一间。
阿银把花环小心地取下来放在一旁,一边吃饭一边伸手拨弄花环上那朵歪了的小野花。
唐啸把一碗热汤推到她面前,自己才开始吃。唐昊闷头扒饭,比平时安静了很多。
吃完饭,阿银先回房了。
唐昊坐在床头,看着唐啸。屋里点了油灯,光线昏黄。
“哥。”唐昊忍不住开口。
“嗯?”
“你觉得阿银怎么样?”
唐啸随口而出:“很好。”
唐昊等了等,没有等到下文。他深吸一口气,直直地看着唐啸:“我也觉得她很好。我喜欢她。”
屋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双方都沉默着。
唐啸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规规矩矩。
他的表情被灯火照得一半明一半暗,唐昊看不清他的眼神。
“我也喜欢她。”唐啸说。
五个字,很轻,很轻,但在唐昊耳朵里,很重很重。
唐昊闭上了眼睛。他预料到了这个答案,但真正听到的时候,心里还是不太舒服。
他们兄弟二人,从来什么东西都是分着吃,分着用的,但阿银——只有一个。
唐啸叹息一声,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唐昊。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沉重。
过了很久,唐昊终于忍不住了:“哥,我是真的很喜欢阿银。”
唐啸转过身,看着弟弟,“你想让我退出?”
唐昊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说什么了。他了解他哥。唐啸从来不是一个会退缩的人。
“那我们,”唐昊的声音蔫蔫的,“怎么办?”
唐啸重新坐下来,和唐昊面对面,他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说了一句话。
“公平竞争。”唐啸说,“不管最后阿银选了谁,选中的那个要把日子过好。没选中的那个——”
“喝酒。”唐昊接过话头。
唐啸看着弟弟,笑了:“喝酒。”
唐昊也笑了。笑得很苦,他躺回床上,把被子往身上一裹,说了句:“那就这样吧。不过话说在前头,我不会让你的。”
“我也不用你让。”唐啸说。
吹灭油灯,兄弟二人各自躺下。
唐昊很快就打起了鼾,唐啸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和驿镇那晚一样,他睡不着。不过那晚他睡不着是因为衣袋空了,令牌给了别人。——实则不然,因为心空了,边上没人了。
今晚睡不着,是因为脑子里有两个影子,一个在集市上戴着歪歪的花环回头对他笑,另一个坐在桃源村的老桃树下的石井边,安安静静的。
他不知道这两个影子最终会怎样,就像他不知道此刻在桃源村里的人,他在想什么。
祁言正坐在井沿上,数着老桃树上那些还没熟的青桃,他看着旁边,空的,伸手在空中摸了摸,还是空的。
月亮还是同一个,只是在不同的人身上,冷暖只有自己才知道。
——
对他乡的人来说,思乡。
对“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来说,相思。
对“秦时明月汉时关”来说,边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