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就剩熊岳和刘婶两个人。
刘婶仰着头看他。她之前准备了很多话——安慰的,开解的,劝说以后好好过日子的——但看到熊岳抱着酒坛的样子,她忽然觉得这些话怎么都不太对劲,不合适。
这个,既有熊一样壮实,又有熊一样粗鲁,也有像熊一样的笨拙,更有熊一样痴情着蜂蜜,他不需要别人告诉他怎么走路。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站在原地喘口气,然后就可以继续奔跑了。
“熊崽。”刘婶开口了。
“嗯。”胡子发出声音。
“我问他能不能给你一个机会,他说对不起。”刘婶停了停,又说,“他没说别的原因。”
熊岳不傻。没说别的原因,就是不需要别的原因。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喜欢本身就已经是最完整的理由。
他低下头,把酒坛抱得更紧了一点,像抱着一个慰籍。他等了十年的答案。等到了。不是他想要的答案,但是确实是答案。
“谢谢婶子。”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刘婶踮起脚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熊岳还站在那棵歪脖子老桃树下,怀里抱着那坛桃花酿,桃枝在他头顶摇摇荡荡,花瓣落了满头满身。
三只猎犬安静地趴在他脚边,最小那只把下巴搁在他脚背上,呜呜地叫了一声。
他没有哭,也不想哭,就是心里难受,鼻子酸酸的,眼睛模糊不清的,然后,泪,就流了下去。
这天傍晚,熊岳带着三只猎犬又进山了。临走前他把那坛桃花酿放在了祁言的柴扉门口,坛子底下压了一片撕下来的树皮纸,上面歪歪扭扭地写了四个字——
“你还叫我哥。还是朋友。”
祁言发现那坛酒的时候,月亮已经爬上了老桃树的枝头。他蹲下身,把坛子端起来,在月光下看了很久。树皮纸上的字很难看,最后四个字倒是一个没少。
嗯,熊哥。
他把桃花酿端进了屋里,放在窗台上,和那两枝插在粗陶瓶里的桃花并排摆着。
唐啸在灶台边给唐昊熬晚上的药,看见他端着那坛眼熟的酒进来,目光在酒坛上停了停,又移到他脸上。
“刘婶拿回来的?”他问。
“嗯。”祁言把树皮纸折好放进抽屉里。
唐啸没有再问。他把药从火上端下来,过滤掉药渣,把药汤倒进碗里。
蒸腾的药气模糊了他的轮廓,等雾气散了,他看见祁言还站在窗台边,手指轻轻摸着酒坛上的封泥,脸上没有特别的情绪,很安静。
“你没事吧?”唐啸说。
祁言转过头,隔着半个屋子的距离看着他。烛火在两个人之间晃动,把影子拉得一长一短。
唐啸穿着那件肩膀略紧的灰布外衫,袖子卷到手肘,小臂肌肉线条明显,他站在那里,沉稳而真实,和窗外那些被夜风吹了就会落的花瓣不一样。
“没有。”祁言说。
唐啸也安静下来了。
他只是把药碗端到唐昊身边,把他叫醒喝了药,又把碗拿回灶台边洗了。洗碗的时候他低着头,水声哗啦哗啦的响。
唐昊被药苦得龇牙咧嘴,靠在枕头上清醒了几分钟。他看见祁言站在窗台边,看见窗台上并排摆着的桃花和桃花酿,又看见他哥在灶台边洗碗的背影,忽然觉得这间石屋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氛围。
那氛围他形容不来,但和前几天的安静不太一样,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地发芽。
他闭上眼睛,决定装睡。?????。
熊岳的那坛桃花酿在窗台上放了很久。一直放到花瓣落尽,一直放到春末,一直初春,封泥都没有被打开。
祁言偶尔会在窗边坐着的时候,用指尖轻轻碰一下坛口的红泥,然后收回去。像是在保管一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等着它的主人哪天想起来了,再来取。
而熊岳再也没提过那坛酒的事。他从山里回来以后,照常打猎,照常分肉,照常在村口的歪脖子老桃树下蹲着磨猎刀。但他看到祁言还是会在远处停下来,然后继续走。
只不过,他的心或许不会再记录热情了。
——关于选择,《你选择爱自己的人,还是自己爱的人》这里,我会选择我爱的人,追寻我爱的,现实相反,我会选择爱我的人。被爱,被宠,是一件非常非常好的事情,而不是,你喜欢我什么,我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