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最后一片林子,视野骤然开阔。
前方是一个很大的瀑布,水流直下,哗啦哗啦的。
鬼愁涧的下游,是一片开阔的浅石滩。
怒龙江的支流从上游的断崖倾泻下来,形成壮观的瀑布,瀑布底下形成无数蜿蜒的小流。
祁言站在岸边,环顾了一圈四周的地形,然后放下竹篓,开始有条不紊地沿着河滩搜索。
他看得很仔细,每一片芦苇都不放过,偶尔还会蹲下来翻动岸边的碎石,查看底下有没有走过的痕迹。
唐啸的目光则在更远的地方搜寻。他的经验告诉他,落水的人如果还有意识,会本能地往高处爬,往有隐蔽的地方去。
他抬头看了看上游的方向,那里是一道陡峭的断崖,崖壁上挂着几株歪歪扭扭的老松,崖底堆着从上面塌下来的碎石块,形成了一个天然的乱石堆。
他迈步朝石堆走去。
走了不到二十步,他停住了。
石堆背阴的一侧,一块半人高的巨石后面,露出了一条腿,脚踝上缠绕着几根干枯的水草。
唐啸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绕过巨石——唐昊靠在石头背面,半个身子泡在浅水里,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发紫,额头上有一道从发际线斜劈到眉毛的口子,血已经凝固了,暗红色的血痂糊住了半边眉毛。
“昊弟!”唐啸单膝跪地,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颈侧——脉搏还在,很弱,呼吸又浅又急。
祁言已经快步走了过来。他只看了一眼,就蹲下身翻开了唐昊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又伸手按住他的胸口听了片刻,眉头微微一皱。
“肺部呛了水,不多。”他站起来,语气不急不躁,“肋骨折了两根,左腿也断了,还有额头上那道口子,不知道撞到了什么。得马上把他抬高,再晚肺里的水肿上来就麻烦了。”
“要我做什么。”唐啸急切的问。
“把腿抬起来,高点。”
唐啸一言不发,俯身把弟弟从水里捞了出来,倒立,抬高着他的身体。
唐昊的身体冷得像一块冰石头,又冷又硬,湿透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整个人比平时看起来小了一圈。
祁言跪着,双手按压着唐昊的胸口。
“再高点,好,就这样,别动。”
然后他又俯身听了一下唐昊的呼吸,伸手在他胸口某个位置猛地一按一提——唐昊的身体弹了一下,嘴里涌出一大口带着泡沫的浑水,溅在了祁言的袖口上。他又按了两次,直到涌出来的水变清了,唐昊的呼吸声变得通畅了,才直起身来。
祁言低下头,手指沿着唐昊小腿的骨面一寸一寸地摸过去,摸到断裂的位置时,他的眉头动了动,然后两只手一前一后握住断骨的两端,轻轻一旋,一推。
咔嗒一声轻响。骨头对上了。
唐昊在昏迷中闷哼了一声,眉头拧紧,但没有醒。
“背着他,先回去。”说完,拎起竹篓快步走到前面带路。
他选的不是来时的路,而是另一条更直接的山道,虽然陡一些但路程更短。
他走得极快,一路上几乎没有说话,只是在最陡峭的几处坡道回头看了唐啸一眼,确认他背着人还能跟上。
唐啸一路上一句话都没有说。他背着弟弟,感觉着背上那具身体微弱的呼吸和冰冷的手脚,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碾过了一遍。
他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同一个念头——如果他不是这么没用,昊弟是不是就不会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