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来,老桃树的叶子落了又长,长了又落,青桃变成又大又脆的粉桃,脆爽多汁,放软了更好吃。
路不好走,都是拜托熊岳跟祁言一起去的,熊挑着担子,不让祁言帮忙。
后来,村里的桃子一夜之间都消失,城里,多了许多桃子,城主府少了几袋金魂币却没人知道,城里城外,每户人门口都多了一枚金魂币,有的则两枚,三枚,四枚,有的则药草,药丸。
刘婶和他们都没多问,各自分好钱,回家吃饭了。
转眼过了四个四季。
桃源村的日子还是老样子。溪水照流,桃花照开。
刘婶家每天早上第一个冒烟。
张大爷的旱烟袋磕在石碾上的声音比公鸡打鸣还准。
王大爷的老寒腿好了又犯,犯了又好,每次犯了就拄着拐杖站在村口骂两句鬼天气,骂完了又笑嘻嘻地去找祁言要膏药。
祁言也还是老样子。每天早上起来给药草畦浇水,然后背着竹篓进山采药,傍晚回来坐在门槛上喝一碗桃花饮,偶尔和路过的村民聊两句家常。
他的面容和四年前没有任何变化,刘婶鬓角的白发多了几根,栓子家的闺女已经从襁褓里的小团子长成了能满地跑的小丫头,而祁言还是那个十八九岁的少年模样。
村里没有人提这件事。
桃源村的人有桃源村的默契——祁言是他们的村医,是半夜谁家孩子发烧二话不说披衣就出门的人,是。。。。。。排比x99。
至于他为什么不会老,那是他的事。山外头的世界他们管不着,山里头的事他们心里有数就行。
但祁言自己心里有数。四年了,他每天早起的第一件事不是给药草浇水,而是摸一摸枕边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灰布外衫。
衣服上的味道早就散尽了,但他还是习惯了,想他了,就闻一下衣服,想他的,就闻一下——睡前把它放在枕头旁边,醒来第一眼就能看到。
衣襟内侧那枚铁质令牌始终贴心放着,被体温焐了四年,边缘磨得比原来更光滑了,那个“啸”字一笔一画都不曾模糊。
他从来没有用过那枚令牌,他很少出门。
去也是去附近的集镇卖药材换盐巴和布料,每次都会经过驿镇那家客栈。
掌柜还是那个瘦老头,山羊胡白了一半,柜台上的算盘换了把新的。
祁言偶尔会进去坐一坐,点一碗米酒,坐在四年前他们结拜时坐过的那张桌子旁边,慢慢喝完。
掌柜认得他,偶尔闲聊两句,说这几年商道上不太平,武魂殿的人到处搜捕十万年魂兽的踪迹,连星斗大森林外围都多了好些陌生面孔。
祁言每次听到武魂殿的消息,都会沉默一瞬。然后喝完酒,付钱,离开。
他不参与任何讨论,但每次都会在回村的路上多绕一段,把沿途的痕迹清理干净。桃源村不能被人发现。
熊岳还是隔三差五来送东西。
野兔,柴火,从北坡挖回来的草药,放在竹篱笆门口就走,从不逗留。
他的胡子比四年前更浓了,眼角多了一道从鬓角延伸到颧骨的伤疤,是去年冬天追一头铁背苍狼时被爪子划的。
祁言给他缝了八针,他坐在门槛上一声不吭,缝完了摸了摸那道疤,说了句“反正我也不靠脸吃饭”。祁言差点被他逗笑。
村里人都知道熊岳的心思还在。四年了,他那点心思从来没藏住过,有外村来说亲的,他一概摇头,问急了就闷声说一句“不急”。急不急,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刘婶看在眼里,叹了好几回气。有一回她忍不住跟熊岳说:“熊崽,树上的桃子不落你怀里,你就不能换棵树?”熊岳蹲在石碾旁边,低着头搓了半天手上的老茧,最后闷出一句:“婶子,别的树上没桃子。”
刘婶就没再劝了。死心眼的人,劝不动。
而唐啸呢,他没回去,他也不懂自己,而他的心,还是在他想他时,剧烈跳动,而他的耳朵,还是在他想他时,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