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年,冬。
这年冬天来的很早。老桃树的叶子还没落干净,第一场雪就落了下来。
祁言蹲在草药畦边,用稻草把最后几株药草盖严实,防止冻伤。
雪花落在他睫毛上,他眨了眨眼,转头朝屋里喊了一声:“啸,添点柴”
“好。”
祁言刚进屋,唐啸就过来把他的手握在掌心搓。
唐啸的手掌宽大温热,把祁言冻得微红的手指裹得严严实实,搓了没几下就搓热了。
祁言被他攥着手,站在原地没动,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十指,思绪飘远。
他以前觉得冷就冷呗,热就热呗,他不在意,但唐啸来了之后,他开始在意了。
冷了会往唐啸身边靠,热了会把脚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唐啸的腿上。
“明天我去给你做副手套。”唐啸说。
“你会做?”祁言笑嘻嘻的。
“不会。我可以学。”唐啸一本正经。
祁言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转身去灶台边搅粥。
他听见唐啸在身后脱外衫,挂衣服,坐到床沿上脱鞋子,这些声音他现在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在过去的很长很长时间里,这间石屋里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的声音。他习惯了,不觉得冷清。但现在多了一个人,他才忽然明白,以前的那些不冷清只是不知道什么叫热闹。
晚饭是粥,窝头,腌萝卜和一大碟兔肉,唐啸的狩猎技术是这几个月跟熊岳学的,熊岳教了他怎么下套子怎么认兽道,两个人在山里跑了三天,回来的时候各拎了两只兔子。
祁言当时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一前一后从桃林里走出来,觉得这个画面很奇妙——一个是暗恋了他十年的猎户,一个是他等了五年的爱人,两个人并肩走着,中间隔了一臂的距离,谁也不说话,但脚步节奏一模一样。
熊岳现在已经很少来送东西了,他变得很自然,很平淡。
他路过的时候会进来坐坐,喝一碗祁言倒的桃花饮,和唐啸聊几句山里最近的兽情,然后站起来拍拍屁股就走。
有一次他喝完茶站起来,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祁言,又看了一眼唐啸,说:“他对你挺好。”
祁言说:“嗯。”
熊岳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他走出去几步,又头也不回地加了一句:“比我好。”
祁言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熊岳已经大步走远了,背影和十几年前一模一样,又宽又厚,步伐又快又重。
唐啸从屋里走出来,站在祁言旁边,看着熊岳的背影消失在桃林里。
“他跟你说什么了。”唐啸问。
“说你对我好。”
“这是实话。”
祁言用手肘撞了他一下。
吃完饭,唐啸去院子里收了晾了一天的干柴。
他进屋的时候祁言正坐在床边拆自己的旧外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