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指尖粗糙,像砂纸,但温度是烫的,碰到我耳朵的时候,我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从耳朵尖一直麻到后脖颈。
他的手没有立刻收回去。就那么停在我耳朵旁边,指尖贴着我耳廓,顿了大概两秒,也许三秒,然后才慢慢地、像是不太情愿地收了回去。
“太大了,”他低声说,声音比平时哑,“回头我给你改一改。”
他没看我的眼睛。转过身,扛着锄头走了。
我站在原地,戴着那顶不合头的草帽,耳朵上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那种情绪像一锅正在烧的水,表面看着平静,底下已经在咕嘟咕嘟地冒泡了。
我不知道那锅水什么时候会烧开。
我只知道,我好像不太想让它停下。
四月下旬的一个傍晚,我在田里收工晚了,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远远地,我看到小虎站在院门口。
他站在柚子树下,手插在裤兜里,身体微微前倾。他的脸朝着我回来的方向,一动不动。
我走近了,他才动了。他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转身进了屋。
我推开院门的时候,灶台上的菜已经凉了。辣椒炒肉,油花凝结在盘子边上,白白的。一碗米饭扣在碗里,也是凉的。
“你怎么不先吃?”我问他。
“不饿。”他走过去然后坐在厨房门槛上。
他不是不饿,他是在等我。
我坐下来,他把菜端到灶上重新热了热。
锅铲碰到锅底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很大,油滋滋地响,辣椒的香味弥漫开来。热好以后他把菜端上桌,盛了两碗饭,一碗推到我面前。
“一起吃。”
那顿饭我们吃得比平时慢。谁都没说话,但我注意到他夹菜的时候会先看我一眼,看我夹哪一盘,然后他再夹另外一盘,把我想吃的留给我。
吃完饭我收拾碗筷去洗,他坐在厨房门槛上没有动。我洗完碗转过身,看到他正看着我,目光直直的,不加掩饰。
我被他看得心跳骤快,别开了眼睛。
“沈立诚。”他忽然开口。
“嗯。”
“你……城里人,是不是都跟你一样?”
“一样什么?”
他想了想,好像在找一个合适的词。嘴唇动了好几次,最后说:“好看。”
我的心跳声在那一刻大得像擂鼓。我怀疑他听到了,因为他的耳朵红了,从耳垂一直红到耳根,像是被人掐了一把。
他站起来,说了句“我去喂鸡”,快步走出了厨房。
我站在水池前面,手里还攥着洗碗的抹布,水龙头没关,水哗哗地流着。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里,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天老爷,他说我好看?
是的,他说我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