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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第2页)

照片里的他站在院子的柚子树下,身上穿着那件洗得泛白的蓝色工作服,嘴角扬起憨厚的笑容,眉眼质朴,浑身都是田间劳作打磨出的踏实气息。

两年来,这张照片被我随身带着,边角都已磨损。

旁人不会明白,我这般执着地寻人,究竟是为了什么。

在那个保守的年代,没人会相信,我翻山越岭寻找的,是放在心尖上的爱人。

世俗的眼光像一道高墙,而我连倾诉的资格都没有,只能独自咽下所有委屈与心酸。

1997年秋天,趁着十一长假,我踏上了重返江陵县的路途。

十几个小时的绿皮火车摇摇晃晃,车厢里人声嘈杂,我靠在车窗边,望着窗外不断倒退的田野与山峦,心底又酸又涩。

下车后又转乘颠簸的中巴车,沿着蜿蜒山路一路前行,终于再次踏入了阔别已久的梧桐沟。

秋日的梧桐沟,依旧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美得动人心魄。

连绵的山峦层林尽,火红的枫叶、翠绿的杂木交织在一起,层层叠叠。山间的稻田早已染上成熟的金黄,沉甸甸的稻穗随风起伏,翻涌成金色的波浪。山谷间吹来的秋风裹挟着清甜的桂花香,丝丝缕缕,沁人心脾。村口那棵年代久远的大樟树愈发繁茂,粗壮的枝干向四周延展,浓密的树冠遮天蔽日,将大半村口都笼罩在一片阴凉之中。

我熟门熟路地沿着往日的田埂与村路前行,脚下的每一寸土地,路边的一草一木,都承载着我们曾经朝夕相伴的点滴。最终,我停在了那栋再熟悉不过的院落门前。

院门紧紧锁着,门上换了一把崭新的铁锁,不再是当年那把老旧的铜锁。

锁体表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看得出来许久无人开启,但灰尘并不厚重,想来是村里的陈叔时常过来照看。院墙表面的白灰经年风吹雨淋,大片大片剥落,露出内里青黑色的斑驳青砖,透着一股久无人居的荒凉。

我踮起脚尖,透过门缝朝院子里张望。昔日被打理得整整齐齐的院落,如今长满了杂乱的野草,高低错落,肆意蔓延。两棵柚子树依旧挺拔,比几年前又长高了不少,枝头挂满青黄相间的果实,沉甸甸地压弯了枝桠。果子熟透坠落在泥土里,渐渐腐烂,引来嗡嗡作响的苍蝇。一旁的丝瓜棚早已彻底坍塌,干枯的竹藤缠绕在腐朽的支架上,风一吹便轻轻晃动,像垂垂老者无力的手指。

我就这么伫立在院门口,一站就是许久,过往的一幕幕在脑海中不断回放,厨房里的烟火气、月下的闲谈、田埂上的相伴,如今都已成泡影。

就在这时,隔壁的刘婶抱着被褥出来晾晒,目光无意间扫到我,先是一愣,眯着眼睛仔细辨认了好半天,才终于认出了我。她放下手里的被褥,快步走了过来。

“你是当年来村里做调研的那个沈技术员?”刘操着浓重的乡音,语气满是惊喜。

“刘婶,是我。”我轻声回应。

“哎哟,可算把你盼来了!”刘婶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自然而然地说道,“小虎前几年不是动身去周安找你了吗?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

听到这话,我的心口猛地一揪,喉间瞬间发紧。

“他后来离开了周安,再也没有回来过。”我艰难地说道。

刘婶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一脸诧异:“这孩子,出去之后就断了音讯?这院子一直锁着,陈叔隔三差五就过来瞧瞧,我们大伙都以为,他一直跟你在一块儿过日子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晾晒的被子搭在绳索上,随后转过身看向我,语气满是怜惜:“小虎这命苦啊,他心里把你当成最亲的朋友,你在城里可得多照拂着他。”

简简单单一句叮嘱,却像一只大手,狠狠攥住了我的心脏,疼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刘婶心地善良,只当我们是萍水相逢、惺惺相惜的挚友,她永远不会知晓,我和小虎之间早已超越普通情谊。

我满心愧疚,却无从解释,只能硬生生咽下所有苦楚。

“我一直想找到他,可走遍了好多地方,都杳无音信。”我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

刘婶看着我落寞的模样,嘴唇动了好几下,到最后也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孩子啊,打小性子就倔,心里藏事,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秋风穿过村落,卷起地上的枯叶簌簌作响,我站在紧闭的院门前,望着这片盛满回忆的故土,前路茫茫,而我寻觅的那个人,依旧不知所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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