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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第2页）

快十年了，它一直在长，藤蔓垂下来，绕了一圈又一圈，像一根越缠越紧的线。

我从办公楼走出来的时候，李姐追了出来。她退休好几年了，今天是回单位办事，刚好碰上。

“立诚！”她在后面喊。

我停下来，转过身。

李姐走到我面前，气喘吁吁的。她比我大了快二十岁，头发全白了，但精神头还好。她上下打量了我一遍，目光在那盆绿萝上停了一下，然后看着我的脸。

“你真走啊？”

“李姐，手续都办完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个动作很轻，但拍了好几下，像是在把什么说不出口的话，一下一下地拍进我的身体里。

“立诚，李姐知道你不是个胡来的人。你这么做，一定有你的道理。姐支持你。不管你去了哪里，好好的就行。”

我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李姐是单位里唯一一个从来没有催过我结婚的人。每次有人提起这个话头，她都会帮我岔开。她是知道我最多秘密的人。

虽然她从来不说，但我感觉得到。

“李姐，谢谢您。”我说。

“去吧，”她摆了摆手，“别回头。”

我走了。

走出农科院的大门，走出那条走了十六年的梧桐大道，走出了周安。

我的行李不多，一个皮箱，一个背包，一盆绿萝。皮箱里装的是衣服和几本常用的专业书，背包里装的是这些年攒下的重要文件和那幅小虎画我的画，画里我靠在床头打瞌睡，眼镜滑到了鼻尖上。

画有些旧了，纸张发黄，边角卷了起来，但那个“我”还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睡着，不知道身后的目光有多温柔。

小虎在火车站等我。

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脚边放着那个用了十几年的旧皮箱。他站在出站口的人群里，跟十多年前一样，又跟十多年前不一样。十多年前他来这里找我，紧张、局促、手心出汗；现在他站在那儿，安安静静的，像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他要等的东西。

他看到我出来，嘴角弯了一下。

我走到他面前，把手里的东西放下，看着他。

“小虎，我辞职了。”

他点了点头。

“从今天起，我不是农科院的技术员了。什么都不是了。就一个普通人，一个要跟你过日子的普通人。”

他看着我的眼睛，看了很久。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有心疼，有欢喜，有担忧，也有一种终于不用再跑的、踏踏实实的安定。他伸出手，接过了我手里那盆绿萝。

“走吧。”他说。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陪你回老家。看你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