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到她面前。
“姐,这是小虎。”
姐姐看着小虎,小虎看着姐姐。
这是他们第二次见面。第一次是九年前,在周安,姐姐说了那些话。
两个人在出站口的灯光下对视,谁都没有说话。
“姐。”是小虎先开的口。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沙哑,跟九年前一模一样的一个词。
姐姐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没说话,伸出手,拉住了小虎的手。
小虎的手粗糙,姐姐的手也不年轻了。两只手握在一起,在路灯下微微发抖。
“小虎,”姐姐的声音在发抖,“姐对不起你。”
小虎摇了摇头:“姐,别说了。都过去了。”
姐姐拉着小虎的手不放,哭了好一会儿。
我站在旁边,没有劝。有些眼泪是应该流的,流出来了,那些堵在心里快十年的东西才能跟着一起出来。
上了车以后,姐姐的情绪平复了一些。她从后视镜里看了小虎几眼,又看了我几眼。
“妈知道你们的事情。”她说,“我跟她说了。”
“说了多少?”我问。
“都说了。”姐姐的语气很平,“她没说什么,就是哭了。”
母亲没有来车站接我们。姐姐说她在家等着。
车子开到老家的楼下,我下了车,抬头看四楼的窗户。灯亮着。母亲在家。
她一个人在灯下坐着,等她儿子回来,等她儿子带着一个她从来没有想到过的人回来。
小虎站在我身后,手里拎着皮箱,没有说话。我转过身看他,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我注意到他拎皮箱的手在用力,指节发白。
“走吧。”我说。
他点了点头。
上楼的时候,楼梯间的声控灯坏了两盏,有些楼层是黑的。
我走在前面,他走在后面,脚步声在狭窄的楼道里回响。
每上一层,我的心跳就快一些。到了四楼,我站在家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按了门铃。
门开了。
母亲站在门口,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棉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比三年前深了很多。
她的眼睛红红的,明显哭过。她先看了我,又看了我身后的小虎,然后又回到我脸上。
“妈。”我叫了一声。
她没有应。
她的眼眶里的泪在打转,但没有掉下来。她侧过身,让出了门。
“进来吧。”她说,“饭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