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中段裁缝老店,夫妻搭档,针线半生,手艺养家,岁岁安稳;
巷尾木匠人家,父子相传,手艺立身,家风温良,烟火绵延;
临街教师小院,书香浅浅,晨昏安然,教养温厚,岁月平和。
就连巷中独居孤寡老妪,也常有邻里帮扶、街坊照看,三餐有人问,冷暖有人知,寂寞有人陪。
世间凡人,皆有人情相依,烟火相伴,冷暖相知。
唯独他,彻底悬空,彻底孤身,彻底无依。
无父母朝夕陪伴,无亲友扶持托举,无同乡结伴同行,无爱人相知相守,无故土归栖可念。
七岁丧父,家道破碎,年少失依,半生漂泊。
他从深山走出,一头扎进茫茫人海,从此风雨自渡,冷暖自知,苦乐自担,前路自闯。
人间团圆,从来轮不到他。
人间安稳,从来不属于他。
人间温柔,从来与他疏离。
人间归宿,从来与他无关。
日日穿行热闹街巷,夜夜独守冰封陋阁。
日日见尽人间圆满,夜夜吞咽自身荒芜。
久而久之,心底生出一种极致通透、极致悲凉、极致克制的宿命感。
原来人的一生,真的有注定。
有人天生安暖,有人注定寒凉;
有人天生归宿安稳,有人注定漂泊无依;
有人天生被爱被护,有人注定独行自渡。
他不怨命,不恨运,不怼人间。
他只是默默接纳,静静承受,缓缓习惯。
习惯孤灯,习惯寒夜,习惯空腹,习惯寒凉,习惯落空,习惯旁观,习惯孤身。
巷陌人间越热闹,越安稳,越温柔,越圆满。
他心底的荒芜就越清晰,越厚重,越沉静,越刻骨。
众生皆有归,唯我独飘零。
这十个字,成了他十九岁、二十岁、二十一岁青春岁月里,最沉默、最真实、最宿命的人生注脚。
白日谋生,他看遍市井冷暖。
底层百姓的日子,苦是真的,累是真的,平凡是真的,安稳也是真的。
他们辛苦,却有盼头;劳累,却有归处;清贫,却有团圆。
他们为柴米油盐奔波,为家人老小操劳,日复一日,琐碎寻常,却活在最踏实的人间幸福里。
而他,连奔波的尽头,都没有团圆可等,没有温暖可盼,没有归处可栖。
夜里执笔,他写尽人间众生。
写巷陌平凡人家烟火安然,写市井普通人勤恳善良,写底层小人物挣扎与温柔,写九十年代小城岁月缓慢质朴。
他笔下众生,个个有温度,户户有温情,人人有归宿。
唯独他自己,落笔成荒,落笔成孤,落笔成空。
他写尽人间圆满,却写不出自己一寸安稳。
他读懂世人悲欢,却渡不过自己半生飘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