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枝之上,渐渐结出细小花苞,青褐色小小花骨,藏在苍劲虬枝之间,隐忍、克制、沉默、蓄力。
不问时日,不争花期,不慌不忙,静待最冷风雪落尽,静待深冬极致寒凉。
它在最深寒里,孕育最清的花。
他在最苦命里,坚守最真的魂。
文清常常暮色归来,驻足巷中,静静凝望墙头梅苞。
看它隐忍蓄力,看它沉默扎根,看它静待风雪,看它孤直不移。
心底荒芜万千,竟被这一树沉默寒骨,悄悄抚平一寸。
人间最好的慰藉,从来不是温柔言语、温暖拥抱、烟火陪伴。
是你孤身寒凉,亦有一物与你同寒;
是你无人懂得,亦有风骨与你同频;
是你岁岁落空,亦有生灵与你同守。
老猫慰他晨昏安然,老店容他岁岁狼狈,老梅知他骨子里孤直与不甘。
整条宁海老巷,所有人间烟火、所有市井圆满、所有众生归宿,都是反衬他孤独的对照。
唯独猫、店、梅,是接纳他、懂得他、陪伴他的温柔镜像。
五、寒夜执笔,孤直自持
白日人间越圆满,夜晚陋室越荒芜。
巷陌众生越安稳,他的执念越孤勇。
熬过整日谋生疲惫,熬过市井人间热闹旁观,暮色彻底沉落之后,他再度退回阁楼方寸寒荒,关上门,隔绝满城烟火,独自面对自己空空落落、无依无凭、前路茫茫的人生。
夜越深,巷越静,风越凉,心越沉。
老城入夜之后,温柔得不像话。
户户灯火暖亮,窗窗光影温柔,街巷寂静安宁,晚风微凉和煦,整座小城沉入安稳松弛夜色。
人间安眠,岁岁无忧。
唯有阁楼一隅,寒凉不眠,孤直不息。
案头笔墨依旧,灯火依旧昏暗,寒意依旧彻骨,执念依旧滚烫。
无数个寒夜,他独坐黑暗,执笔不辍。
退稿依旧堆积,落空依旧常态,前路依旧渺茫,努力依旧徒劳。
可他依旧不肯停笔,不肯认输,不肯臣服贫贱命运。
巷陌人间教他看清平凡圆满可贵,也教他看清自己注定不平凡、注定多风雨、注定多孤苦的宿命。
众生可以平凡安稳,可以随俗度日,可以妥协认命,可以烟火终老。
他不能。
他自幼命苦,自幼无依,自幼孤寒,自幼不甘。
若再妥协平庸,再放弃执念,再臣服命运,此生便彻底沉底泥泞,永无出头之日。
他无人兜底,无人托底,无人退路。
唯一退路,就是向前。
唯一光亮,就是笔墨。
唯一尊严,就是坚守。
所以哪怕岁岁徒劳,也要岁岁耕耘;
哪怕次次落空,也要次次奔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