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细雨绵绵,风声呜咽,雨打梅枝,淅沥不止。
这座小城的烟火依旧热闹,街巷依旧喧嚣,人间依旧寻常,唯独我的人生,彻底坍塌、彻底荒芜、彻底死寂。
我一遍遍回想她的话,一遍遍咀嚼那句“我等不了了,我需要安定”。
年少狭隘的认知里,我固执地以为,是岁月磨平了她的深情,是漫长等待耗尽了她的心意,是清贫漂泊的我,给不了她想要的安稳,所以她选择转身,选择放弃,选择奔赴世俗的安稳烟火。
我以为,是她不爱了。
是她厌倦了遥遥无期的等待,厌倦了遥遥相隔的思念,厌倦了一无所有的我。
我满心委屈、满心不甘、满心悲凉、满心绝望。
我怨过、恨过、哭过、痛过,却唯独从未深究,从未怀疑,从未探寻这温柔决绝背后,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血泪牺牲。
彼时的我,太年轻、太懵懂、太迟钝、太卑微、太自我。
我困在自己的清贫苦难里,困在自己的执念深情里,困在自己的自卑怯懦里,看不见他人的风雨绝境,读不懂温柔之下的悲壮牺牲。
我以为所有的离别,都是不爱;所有的放弃,都是厌倦;所有的转身,都是薄情。
我哪里会知道,这世间最深的爱,从来不是相守缠绵、朝夕不离。
是明知深爱,刻意远离;明知不舍,果断割舍;明知余生荒芜,甘愿独自承受,只为成全所爱之人的前路坦荡、岁岁安稳。
接下来的日子,是我半生最灰暗、最沉沦、最死寂的时光。
我彻底废掉了。
彻底废掉了所有热爱、所有执念、所有梦想、所有期许。
再也无心执笔,再也无心写作,再也无心追梦,再也无心期待任何来日。
曾经支撑我熬过无数寒夜、无数清贫、无数挫败的所有力量,尽数随着她的告别,尽数崩塌、尽数消散、尽数归零。
文字于我,从此不再是热爱、不再是救赎、不再是出路。
变成了刺痛心底的利刃,变成了纪念过往的枷锁,变成了讽刺深情的笑话。
满桌稿纸,尽数空白,再也落不下一个字。
日日枯坐阁楼,从清晨到日暮,从天亮到天黑,不吃不喝、不睡不动,日复一日、浑浑噩噩、行尸走肉。
窗外梅雨日夜不休,我的心底风雨不止,血泪不止,荒芜不止。
我常常对着窗外的老梅树发呆,看着雨丝打落枝叶,看着繁花褪尽青绿,看着岁岁草木依旧,故人再也不归。
我一遍遍回想正月三门湾的相逢,回想除夕夜的烟火温柔,回想灯下的剪报深情,回想海边的牵手漫步,回想车站的风雪别离。
每一帧画面,都温柔得极致,也残忍得极致。
原来那些极致的温柔,都是短暂的馈赠,都是长久的凌迟,都是注定落空的幻梦。
原来那场跨越山海的相逢,那场灵魂相依的深情,那场岁岁年年的守候,从一开始,就写好了错过的结局。
只是我太痴、太傻、太执着,执意不肯醒来,执意奔赴一场虚无的圆满。
我开始封存所有与她相关的一切。
我翻出所有珍藏的书信、烘干的梅瓣、海边的贝壳、手写的诗句、她批注的剪报、所有承载着我们温柔过往的物件。
每一件物件,都藏着一段温柔时光,都刻着一份赤诚深情,都载着一段破碎过往。
我逐字逐句翻看那些旧信,翻看她曾经温柔治愈的字句,翻看她字字真诚的期许,翻看她句句温暖的牵挂。
从前读来,满心温暖、满心光亮、满心期许。
如今读来,字字诛心、句句含泪、页页悲凉。
原来在那些温柔字句的背后,她早已在默默承受风雨、默默煎熬绝境、默默取舍余生。只是她藏得太好、忍得太深、太懂成全、太善隐忍,从未让我窥见半分苦难,从未让我沾染半分风雨,从未让我背负半分沉重。
她用尽所有温柔,护我岁月安稳、追梦纯粹、前路坦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