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那边又安静了一会儿。林予安以为他睡着了。手机突然又亮了。
“林予安。”
“嗯?”
“你刚才在海边说‘会有人发现’。是认真的吗。”
林予安握着手机,屏幕的光把他的脸照得发白。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在海浪声的间隙里,像一面很小的鼓。
“认真的。”
那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很久。闪了停,停了又闪。最后只发来一个字。
“好。”
林予安等着。没有下文了。
他翻了个身,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屏幕暗下去,房间重新沉入黑暗。海浪声从窗外渗进来,一下一下的,像沈知行刚才在语音里数的那个节奏。一声。两声。三声。
他不知道数到第几声的时候睡着的。
凌晨四点钟,手机闹钟震了。
林予安睁开眼睛。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还是灰蓝色的,海面上什么都没有。他关掉闹钟,看到有一条未读消息,沈知行发的,时间是一个小时前。
“我靠,我睡不着了。起来我们去看海。”
他坐起来,揉了揉脸。洗完脸出来,换好衣服,把那件灰色卫衣拿起来。沈知行比他矮一些,衣服穿在身上刚好贴着身、肩线窄了一指、袖口卡在手腕上面的好。
他把袖口往下扯了扯,扯不动。算了。
推开门,走廊里很暗。对面那扇门开着一条缝,里面没开灯。
林予安走过去,轻轻推开门。
沈知行站在窗前,背对着他。相机挂在脖子上,身上只穿了一件薄的长袖T恤。海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把他的头发吹得更乱了。
他没回头,但知道是谁。
“你穿了我的衣服。”他说。
“你让我穿的。”
“我让你穿,没让你穿得这么……”沈知行回过头,上下看了他一眼,目光在那截绷在手腕上的袖口停了一下,“算了,走吧。”
他拿起桌上的手电筒,从林予安身边走过去。经过的时候,他故意用肩膀撞了一下林予安的手臂,没道歉,也没回头。
院子里的石榴树还是暗的。天空从灰蓝色慢慢变成浅灰色,云层很薄,像一层被扯开的棉絮。东边的天际线上有一道很淡的橘色,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路还是昨天那条土路,但天没亮,看不清泥坑。沈知行的步子比昨天慢了很多。他走在前面,手电筒的光柱在地上扫来扫去,像一只在找路的萤火虫。
林予安跟在后面。这件卫衣刚好合身,肩线窄了一指,袖口卡在手腕上面。清晨的海风从正面吹过来,没处可进,只能从领口那点缝隙里往里钻,凉飕飕的。他把领子往上扯了扯,闻到一股洗衣液的味道,和沈知行身上那个味道是一样的。
走到海滩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一些。
东边的橘色变浓了,从一道线变成一大片,天边像是燃起了熊熊烈火。海面被染成深橘色,礁石是黑的,被光勾出一道金色的边。
沈知行在海滩上站了一会儿,没有拍照。他就在那儿站着,两只手插在口袋里,看着那片光从橙变为一种透亮的金。
“林予安,你跟过来干嘛。”
“看日出。”
“你是来看我的。”沈知行说。一句陈述句。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林予安,眼睛还盯着海面,但嘴角是上扬的。
林予安仰头,没有否认。
海浪继续拍着礁石。光从海面上漫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映在身后,长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