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予安想了想。“差最后一张图。”
苏晚点了点头,走了两步又回头:“林予安,你要是需要帮忙,跟我说。”
“嗯。”
他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苏晚走远了。风一阵紧过一阵,梧桐枝叶摇晃不休,细碎的声响缠缠绕绕。他把手插进口袋,摸到一颗糖。草莓味的,糖纸皱巴巴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下午没有课。林予安去了工作室,把最后一张图画完了。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线条很稳,尺寸都对。但他知道这张图还是死的。它就在那里,不会呼吸,不会说话。
他把铅笔放下,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窗外的天灰灰的,云层很低,像是又要下雨。工作室里只有他一个人,其他人都还没来。
手机响了。
沈知行:“高材生晚上有空吗?”
林予安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有空。”
“嘿嘿,我六点到你学校,东门见。”
“什么事?”
沈知行没回。
林予安看着那个沉默的聊天框,把桌上的图纸收起来,铅笔按软硬度排好,橡皮擦屑扫干净,整理好桌面。他站起来,去洗手间洗了把脸。水很凉,浇在脸上闪了一激灵。他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眼下一片乌青,嘴唇有点干。
他用纸巾擦了脸,回到工作室,把外套穿上。沈知行那件灰色卫衣还是叠好了放在帆布袋里,他没拿出来。穿了自己那件黑色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
五点四十,他到了东门。
门口那条街上人很多,奶茶店门口排着队,面馆里热气腾腾。他站在那棵梧桐树下面,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时间。五点四十三。他把手机揣回去,靠在树干上。
六点出头,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
沈知行从车里钻出来,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卫衣,帽子没戴,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鼓鼓囊囊的。他看到林予安,走过来,没说话,把文件袋递过去。
林予安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沓打印出来的纸。第一页是他发给沈知行的邮件截图,第二页是周明远的公开履历,第三页是学校关于学术不端行为的规定文件,后面还有好几页。
“你回去看看。”沈知行说,“第三页那个规定,我帮你标出来了。里面有一条,剽窃学生作品属于严重学术不端,可以撤销职称。”
林予安看着那页纸上用荧光笔标出来的那行字。沈知行的字迹不大好看,歪歪扭扭的,但那行字被他画了两道线,旁边还写了一个小小的“看这里”。
“你弄这些干什么。”林予安说。
“给你看。”沈知行把手插进卫衣口袋里,“你自己的东西,你总得知道别人抢了要付出什么代价。”
林予安把文件袋合上,捏在手里。
“走吧,吃饭。”沈知行转身往巷子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你不饿?”
“还好。”
“我饿了。陪我去吃碗面。”
还是上次那家面馆。老板娘看到他们,笑了笑:“还是招牌牛肉面吗?”
沈知行点头。林予安跟着坐下了,手里还拿着那个文件袋。他把文件袋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两杯水。水还冒着热气,杯壁摸着发烫。
面端上来的时候,沈知行低头吹了两口,夹起一筷面吃了。
“你今天怎么不说话?”他含糊地问。
“在想要说什么。”
“有必要吗,想到现在。”
林予安没接话。他拿起筷子,把面在碗里搅了搅,吃了两口。汤的味道跟上次一样,牛肉炖得很烂,面条筋道。
“邮件的事,谢谢你。”林予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