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不错。”沈知行低头看着屏幕,嘴角弯了一下。
“拍什么了?”
“想看吗?不给!”他把相机挂回脖子上,转身继续走。
林予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卡其色的外套在风里飞扬的,像一面不太听话的旗。他的头发也被风吹乱了,后脑勺那一撮翘起来了。
他低下头,笑了一下。
很小,风吹过就没了。
他们在铁轨上走了很远,远到回头已经看不到站台了。远处的城市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像一道浅浅的铅笔印。沈知行停下来,转过身,往回走了两步,和林予安并排。
“好累啊,不想走了。”他说。
“那就回去。”
“你背我,好不好?”
林予安看了他一眼。
沈知行笑了起来。“开玩笑的。你这人,怎么连玩笑都分不出来。”
林予安没理他,转身往回走。沈知行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忽然伸手拽了一下林予安的外套下摆。
“林予安。”
“怎么了?”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不当建筑师了,去做什么?”
林予安想了想。“没有。”
“那你现在想。”
“想不出来。”
“你这人,”沈知行松手,“连想象一下都不肯。”
林予安没回答。但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海边,小屋,钢琴。那个画面太快了,快到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就没了。
两个人走回站台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从白色变成了一种很淡的金色,把雨棚的铸铁柱子照得发亮。沈知行在站台上又拍了几张,然后把相机收进包里。
“走吧。”他说。
翻过那堵矮墙的时候,沈知行的外套被墙头的碎玻璃划了一道口子。他低头看了一眼,啧了一声。
“回去可以缝个补丁。”林予安一本正经调侃着。
“你会缝?”
“不会。”
“那你说什么。而且,林予安你现在怎么嘴这么毒了?”
“有吗?”
沈知行看了他一眼,笑了。“行,我学。下次破了找你练手。”
出租车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沈知行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手指在大腿上轻轻敲着。林予安看着窗外,街景从荒凉变成热闹,从矮楼变成高楼。路灯亮起来了,橘黄色的,一盏一盏地往后跑。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出来,是沈知行发的。
“今天拍的那张铁轨,等你把周明远的事处理完了,我给你看。”
林予安看着这行字,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还是删掉了。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好。”
沈知行发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车子在天大东门停下来。林予安下了车,站在路边,看着出租车开走。像一滴水汇入河流,越来越远,最后被十字路口的红灯截住了。
他转身往校门走。
口袋里有一颗糖。草莓味的。他不知道沈知行什么时候塞进去的,就像他不知道那个人什么时候开始,习惯在他口袋里放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