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展的倒计时从二十天变成了十天。沈知行发给他的消息越来越少,也越来越短。
有时候是一张照片,有时候是一个字——“忙”。林予安回“嗯”,对方就不再发了。对话框安静下来,像一条河在冬天结了冰,表面平静,底下还流淌着。
周五下午,林予安在工作室改图。周明远的项目进入了最后一轮修改,图纸上的红线越画越多,他的耐心越磨越薄。他盯着屏幕上一根调了七遍的线条,手指放在鼠标上,没动。
手机突然响了一下。林予安立马拿起手机。
沈知行:“明天有空吗?”
“有。”
“来帮我搬一下东西好不好——展场到了批相框,我一个人搬不动。”还配了个可怜兮兮的流氓兔表情包。
林予安看着那屏幕,嘴角动了一下。他想起沈知行的暗房、那台放大机、那些挂在晾晒架上还没干透的照片。这些东西攒了几个月,终于要挂到墙上了。
“好。几点?”
“嘿嘿嘿,十点。我把地址发你。”
智慧山的画廊在一栋老厂房里。林予安到的时候,沈知行正蹲在门口拆纸箱,安静的房间里只有刀割胶带的声音。黑乎乎的一团蹲在那,头发依旧东倒西歪,手边堆了一摞相框,木头的,原色的,还没上漆。
“你来早了。”沈知行抬头看了他一眼,袖子蹭了一额头灰,跟一只可怜兮兮的小黑猫一样。
“刚到。”
“帮我搬进去,靠墙放着就行。”沈知行站起来,把拆开的纸箱踢到一边,抱起两个相框往里面走。
林予安抱了三个,跟在他后面。
画廊的内部空间很大,墙面刷成了白色,射灯还没装,电线从天花板垂下来,像一簇簇枯掉的藤蔓。
地上铺了防尘布,脚印踩在上面,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灰。
最里面那面墙上已经挂了几张照片,用胶带临时固定着,歪歪扭扭的,像是还没睡醒。
林予安把相框靠墙放好,站在那面墙前面。
是阿那亚的海。灰白色的天,深黑色的礁石,浪花溅上的白沫。旁边是棉三的窗洞,阳光从破碎的玻璃后面透进来,在地上切出一道斜斜的光柱。
不远处是北站的站台,铸铁柱子的花纹在逆光里显得很清晰,影子落在地上,像一道通往其他世界的通道。
沈知行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把手里的相框放下。
“我还没挂好呢,不准评价。”
“我没说话。”
“骗人!你的眼睛明明在说。”
“眼睛也没说。”
沈知行噗呲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哈哈,林予安你真的没发觉你现在很搞笑吗。”
林予安看着他,嘴角抽了下。
沈知行蹲下来,从工具箱里拿出卷尺和水平仪,“林予安帮我扶一下,我量尺寸。”
林予安扶住相框的边缘,手指碰到木头的纹路,细细的,像干涸的河床。沈知行蹲在地上拉卷尺,脑袋刚好齐到林予安的腰。他的头发总是翘起来一撮,在头顶晃晃悠悠的。
“高了两公分。”沈知行站起来,把卷尺收了,在墙上画了一个记号,“往下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