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冬夜。
周至遥走进梧桐巷时,雪越下越大。
自从梧桐巷划入拆迁区后,这地方就荒了,白天没人,晚上没灯。
巷子里不少店铺搬走,去人流量更大的街道谋一条生路。
她却身披道袍、手拿罗盘,把这里当作风水宝地。
原因无他——房租便宜,离学校近,既能做生意,也能住人。
她在一扇褪色的朱漆木门前停下,伸手掏钥匙。
左边口袋,没有。右边口袋,也没有。
周至遥皱了皱眉,把菜篮子搁在地上,两只手一起翻。
大衣内兜、牛仔裤后兜、甚至摸了摸袖子——还是没有。
雪落在睫毛上,她眯着眼,脑子里过了一遍出门时的画面:
起床、唱经韵、去菜市场……然后呢?锁门了吗?
她不记得了。
自从师父失踪后,她茶不思饭不想,每夜噩梦缠身,记忆力下滑得厉害。
周至遥叹了口气,试着推了一下门板。
门没锁。她暗自庆幸祖师爷保佑。
屋内竟站着一个男人。
她手一抖,菜篮子差点掉地上。
他背对着门,站在法坛前,正仰头看墙上挂的画像。
那是师父画的灶王,线条粗犷,色彩却浓烈得扎眼。
周至遥挑眉。
非法入侵?入户盗窃?
她没出声,把菜篮子轻轻放在门边,摸向腰后。
她随身戴着拷鬼棒。
攥紧棒身,放轻脚步,地板老旧的吱呀声被雪夜吞没,她悄无声息地移到他身后。
屋里没开灯,只有法坛上两盏长明烛晃着昏黄的光。
烛火在墙上拉出一道长影,她举起棒子,对准他头顶的百会穴。
吃她一记正当防卫!
刚要落下去,一缕气息从他身上飘出,她忽然顿住。
那气息熟悉又陌生,显然不属于眼前人。
周至遥的棒子悬在半空。
男人猛地转过身。
金丝眼镜后面,一双眼睛瞪大了,瞳孔里映着她和手里举着的拷鬼棒。
他下意识后退,后腰撞上法坛边沿,闷响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