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灭了,周围骤然暗淡。两人傻站在原地,纸人灰和雪花混成一片,分不清哪是雪,哪是纸人。
几缕白烟从灰堆升起,在幽绿的应急灯光下打了个旋,散了。
郑远非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只能再次看向周至遥。
周至遥咬着后槽牙,下颌线紧绷。
如果纸人的执念是出站,按照师父教过她的,执念与执境规则相合,他们应该能顺利把纸人带走才对。
可纸人一上站台就烧穿了,连几步路都撑不过去。看来,他们的猜测从一开始就跑偏了。
纸人要的不是出站。
又或者,更糟的情况是,这根本就是个无解的执境。
那些纸人并没有什么未了的心愿,纯粹是想拖几个活人陪葬。
她越想越窝火。
冤有头债有主,又不是她把火车掀翻的,凭什么找她索命?纸人的心眼儿也忒坏了吧!
“不管纸人了,”她一把拽住郑远非的手腕,拔腿跑向出站口,“我们自己走!”
大不了就是拼个鱼死网破。
她体内剩余的灵气虽然不多,但还可以燃烧血气、阳气,尚有一战之力。
出站口的位置应该是执境的边界。
她边跑边将拇指扣在食指指尖上,准备一到地方就咬破指尖,以血为引,强行破局。
出站口前并没有结界,两人畅通无阻地跑进了通道。
通道很长,两边的墙上挂着电子显示屏,正循环播放着当地的特色广告。
“白山五日四晚跟团游,观天池、泡温泉……”
“林下野山参,礼盒装带证书,送礼有面子……”
播音腔的女声在空荡荡的通道里回响,语调标准而机械,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周至遥突然站定,郑远非收脚不及,整个人撞在她后背上。
他捂着鼻子刚要开口,却见她直直地盯着通道尽头那片光亮,神情说不出的古怪。
她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站台,然后笑了一声。
其实她还有另一种猜测,只是那种猜测过于阴谋论,而且她没有任何证据。
墙上的电子屏突然变了,打断她的思绪。
广告画面被切掉,取而代之的是一排圆滚滚的黄色哭脸emoji,挂着一颗豆大的眼泪。
十几个屏幕,几十个哭脸,同步滚动着,通道内哭声四起。
“冷啊——”
“好冷啊——”
老人沙哑的呢喃,小孩尖细的呜咽,女人扯着嗓子的哭号,男人压在喉咙里的闷哼,一层叠着一层,从通道的四面八方涌过来。
那声音贴着墙皮渗出来,从地板缝钻出来,像有无数张嘴伏在他们脚边,一声接一声。
郑远非汗毛倒竖,一把攥住周至遥的手腕,往通道尽头冲去。
通道尽头是出站闸机,自动感应一般打开两扇门。
前方的光愈发刺眼,两人刚跑出去便撞上一堵肉墙,齐齐摔倒。
周至遥手掌撑地,翻身半跪,另一只手摸向腰间。
那堵“墙”也摔倒了,光源随着倾倒,哎呦哎呦的叫唤声从地上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