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看着那支竹笛——青色的,竹节分明,笛尾系着一根红色的绳。“你每天在后山?”
“不在后山,”吕布说,“在围墙外面。”
修沉默了一下。“你每天都来?”
“嗯。”
“为什么?”
吕布看着他,黑色的眼瞳里映着修的脸。“因为你在这里。”
修没有说话。吕布也没有说话,两人站在路中间,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两个影子之间隔了一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修。”吕布开口。
“嗯。”
“你今天早上的琴声,很开心。”
修看着他。
“遇到什么好事了?”吕布问。
修想了想。“我换了一根琴弦。”
吕布点了点头。“那根琴弦很重要?”
“嗯。”
“从哪里来的?”
修沉默了一下。“从我家来的。”
吕布看着他,没有问“你家在哪里”,只是点了点头。“那确实值得开心。”
他将竹笛收回袖子里,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修。”
“嗯?”
“明天早上,还会弹吗?”
修看着他。阳光落在吕布冷峻的面容上,将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晰。他的表情还是冷峻的,但修注意到他的眼底有一丝很轻的、很淡的、像月光一样的光。
“会。”修说。
吕布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这一次他没有停,步伐比来时快了一些。修站在路中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阳光里。他想起吕布说的“因为你在这里”,想起吕布说的“你家在哪里”,想起吕布没有问“你家在哪里”。这个人,和关羽一样,不追问。但他和关羽不一样——关羽不追问是因为他在等修自己说;吕布不追问是因为他不在乎答案。他说“不需要知道,你是你就够了。”修说不清哪一种更让他觉得安心。
他转身,继续走向食堂。阳光很好,风很轻,食堂里张飞的大嗓门已经在喊了——“修!快点!红烧肉要没了!”
修加快脚步。推开食堂的门,张飞在窗口排队,使劲挥手;马超坐在座位上,占了一个位置,正在把胡萝卜挑出来放进黄忠碗里;黄忠面无表情地吃着胡萝卜;赵云翻着书,银白色的长发在阳光下闪着柔和的光泽;关羽坐在修常坐的位置旁边,左边空着,留着给修的;刘备在首位,端着茶杯,看到修进来,笑着点了点头。
修走过去,在关羽旁边坐下。“来了?”关羽问。“嗯。”“粥喝完了?”“嗯。”“明天想吃什么?”
修想了想。“明天再说。”
关羽笑了。“好。”
张飞端着红烧肉冲过来。“修!我给你抢到了!最后一份!”
马超举起手。“我也抢到了!桂花糕!”
黄忠默默地将一碗汤推到修面前。赵云翻了一页书,没有抬头,但修注意到他翻页的时机正好是修坐下的那一刻。
修看着他们——六个人,六种表情,六种声音,做的是同一件事:对他好。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冬瓜排骨汤,咸淡刚好,温度刚好。和第一天来的时候一样,但不一样的是——第一天他一个人喝汤,今天他旁边坐着关羽,对面坐着张飞,右边坐着赵云,张飞旁边坐着马超和黄忠,首位坐着刘备。他放下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张飞看到了,但没有喊“你笑了”,因为他知道——修现在,不需要被人发现他在笑。他自己知道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