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没有回答,但他低下头,将手指放回琴弦上,继续弹。这一次,他弹的不是《归途》,而是另一首曲子——没有名字,没有歌词,只有旋律。旋律里有什么,修不知道,但关羽听出来了。
修的琴声在说——也许找到了。
他们回到宿舍的时候,走廊里站着一个人。马超靠在修房间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布袋子——比前几天更瘪了,几乎只剩下一层布。听到脚步声,马超抬起头,圆圆的眼睛里写满了委屈。
“你们去后山了?”马超问。
“嗯。”修说。
“为什么不叫我?”
修看了一眼关羽。关羽没有说话。
“你弹琴了?”马超又问。
“嗯。”修说。
马超的嘴角往下撇。“我没听到。”
修看着他,沉默了一下。“明天弹给你听。”
马超的眼睛亮了一点。“真的?”
“真的。”
“只弹给我一个人?”
修又看了一眼关羽。关羽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修注意到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弹给你们所有人。”修说。
马超想了想,好像觉得这个答案也可以接受。“那好吧。”他把手里的布袋子递过来,“这个给你。”
修接过布袋子,打开——里面是一颗糖,最后一颗。粉色的,兔子包装,和第一次见面时马超塞给他的那颗一模一样。
“你上次说好吃,”马超说,“我就让我娘多寄了一些。但寄得不够多,分着分着就没了。这是最后一颗,给你。”
修看着手心里的糖,粉色的兔子抱着胡萝卜。“谢谢。”修说。
马超笑了,露出小虎牙。“不客气!你吃吧!很甜的!”
修剥开糖纸,将糖放进嘴里。甜的,草莓牛奶味的,和第一次吃的时候一样甜。
“好吃吗?”马超凑过来。
“好吃。”修说。
马超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那我就放心了!我回去写作业了!”
他跑回自己的房间,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像一只欢快的小鹿。修站在门口,含着糖,看着马超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关羽站在他旁边,也在看。
“他很喜欢你。”关羽说。
修转头看了他一眼。“你呢?”
关羽愣了一下。“什么?”
修没有重复,推开门,走进房间。关羽站在门口,看着修的背影,看了两秒,然后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他关上门,靠在走廊的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他问我“你呢”。
他问我“你呢”。
关羽闭上眼睛,将这两个字放在心里,翻了很久。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房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躺下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但他知道,他明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嘴角一定是弯着的。
晚上,修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那本《银时空地理志》,但目光没有落在书上。他在想今天在后山说的话——“家应该是一个你可以不用解释的地方。”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脑海里出现的是关羽的脸,是张飞的脸,是赵云的脸,是马超的脸,是黄忠的脸,是刘备的脸。这六张脸在他脑海里排成一排,有的在笑,有的没在笑,但都在看着他。修合上书,吹灭灯,躺在床上。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挤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银线。
他想起马超的糖,想起关羽的“好”,想起张飞的纸条,想起赵云的伞,想起黄忠的木雕,想起刘备的汤。他把这些人和这些东西放在心里,和《归途》放在一起,和“家”放在一起。
窗外,笛声又响起了。很轻,很远,若有若无,是那首没有名字的曲子。修闭上眼睛,听着笛声,听着风声,听着自己的心跳。他没有起来,没有走到窗边,没有推开窗户,只是闭着眼睛听着。笛声停了,夜恢复了安静。修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想笑但忍住了的那种动,而是真的、稍微弯了一下的那种弯。他睡着了,没有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