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视了一瞬,然后同时移开目光。修低下头,看着桌上的书。关羽站起来。
“早点睡。”关羽说。
“你也是。”修说。
关羽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修一眼。“修。”
修抬起头。
“不管你的答案是什么——我都不会走。”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修坐在书桌前,看着关上的门。门板上还有关羽手掌的温度,因为他关门的时候,手在门板上停了一下。修看着那扇门,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将脸埋进手心里。
不会走。
他说他不会走。
在铁时空,没有人说过这种话。
不是因为他们不想说,而是因为他们不敢说。
他是呼延觉罗家的少主,是东城卫的首席团长,是所有人都仰望的存在。仰望的人,不会说“我不会走”。
他们只会说“您辛苦了”,“您做得很好”,“我们以您为荣”。
不会有人说“我不会走”。
修将手从脸上移开,看着窗台上的小野花。花已经开了大半,淡紫色的,在月光中轻轻摇晃。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花瓣。花瓣在他指尖微微颤动,像在回应他。
“不管你的答案是什么——我都不会走。”
修将这句话放在心里,和“你受委屈了”放在一起。两句话,两种声音,两个时空——一个来自铁时空,一个来自银时空。他不知道哪一句更重,但他知道,这两句话,他会记一辈子。
窗外,笛声又响起了。很轻,很远,若有若无。但今天,笛声里没有那首没有名字的曲子,只有几个零散的、不成调的音符。修听出来了,那是他在后山弹的那首曲子——那首没有名字的、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像是从心里直接流出来的曲子。吕布把它记住了,然后用笛子吹了出来,吹得不太像,有些地方错了,有些地方漏了,但修听出来了。他在试着靠近——用他自己的方式,笨拙的、直接的、不管不顾的。
修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月光涌进来,照亮了他的脸。他站在窗前,看着围墙外的那棵大树。树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像一个人在招手。
他没有看到吕布,但他知道吕布在那里。在树上,在月光里,在笛声中。
修没有喊他的名字,没有招手,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棵大树。他知道吕布看到了他,因为笛声停了一瞬,然后重新响起来。这一次,吹的不是修弹的那首曲子,而是那首没有名字的曲子——吕布自己的那首。修听着笛声,站在窗前,月光落在他的脸上,落在他苍白的皮肤上,落在他黑色的眼瞳里。
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不知道自己在听什么,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但他知道,今晚的月亮很亮,今晚的风很轻,今晚的笛声很好听。
笛声停了。吕布从树上跃下,落地无声。他站在月光中,仰头看着修的窗户。修站在窗前,低头看着他。两人对视了一秒——隔着老槐树的枝叶,隔着围墙,隔着十几米的距离。
吕布没有说“晚安”,修没有说“明天见”。但他们都知道,明天,还会再见。
吕布转身走了。修关上窗户,拉上窗帘,躺回床上。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挤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银线。修看着那道银线,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
明天,关羽会来送粥。明天,张飞会来叫他起床。明天,赵云会递给他一本书。明天,马超会给他一颗糖。明天,黄忠会沉默地站在他身后。明天,刘备会对他说“早安”。明天,吕布会在食堂门口等他。
修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想笑但忍住了的那种动,而是真的、稍微弯了一下的那种弯。“明天见。”他低声说。风把这句话带出了窗户,带过了老槐树,带过了围墙,带到了一个人的耳边。
吕布站在树下,手里握着竹笛,听到风带来三个字——“明天见。”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想笑但忍住了的那种动。和修一样。
“明天见。”他低声说。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明天,还会再见。明天,一切都会和今天一样,但多了一句“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