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是在清晨被一阵风惊醒的。不是普通的风,而是一阵带着桂花香气的、温暖的风,从窗户的缝隙挤进来,拂过他的脸颊,像一个看不见的人在轻轻抚摸他的额头。
他睁开眼,晨光已经从窗帘的缝隙挤进来了,细细的几缕,落在地板上像金色的丝线。窗台上的小野花在晨风中轻轻摇晃,淡紫色的花瓣上挂着露珠。他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老槐树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有几片在风中旋转着落下,像一群疲倦的蝴蝶。他来到银时空已经快半个月了。
修换好校服,推开门。走廊里,关羽已经端着托盘在等他了,和每一天一样。
“早。”关羽说。
“早。”修说。
两人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修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温度刚好,咸淡刚好。
“今天天气很好。”关羽说。
修看了看窗外的天空,确实很好,蓝得像被水洗过一样,几朵白云悠闲地飘着。“嗯。”修说。
“下午去后山?”关羽问。
修看了他一眼。“你也去?”
关羽将剥好的鸡蛋放在修碗里。“嗯,很久没听你弹琴了。”
修想了想——确实很久了。这几天忙着查藏书阁的封印,忙着处理身份暴露的事,忙着见司徒岚,忙着换琴弦,都没有好好弹过琴。
“好。”修说。
关羽笑了。不是那种含蓄的微笑,而是一种很轻的、很淡的、像晨光一样的笑。
下午,修背着吉他,和关羽一起走向后山。阳光很好,风很轻,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像一首没有名字的曲子。
修走在前面,关羽走在后面——不是跟在后面,而是走在后面半步的位置,那个位置可以在任何时候伸手护住他。关羽一直走在那里,从第一天开始,修知道。
后山的树林还是老样子,阳光从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块大石头还在,青苔还在,上次修坐的时候留下的痕迹还在。修在大石头上坐下,将吉他放在腿上。关羽在他旁边坐下,两人肩并着肩,看着前方的树林。
修的手指放在琴弦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弹。他弹的是一首很老的曲子,老到他忘记了是什么时候学的,忘记了是谁教的,只记得这首曲子的名字——《归途》。不是铁时空的曲子,也不是银时空的曲子,而是一首没有归属的、像风一样自由的曲子。
琴声在树林间回荡,穿过树叶的缝隙,穿过斑驳的光影,穿过午后的微风。关羽闭上眼睛,安静地听着,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拍,和修的音乐完全同步。
一曲结束。修的手指还在琴弦上,余音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这首曲子,叫什么?”关羽问。
“《归途》。”修说。
关羽沉默了一下。“归途……回家的路?”
“嗯。”
“你在想家?”
修看着前方的树林,阳光在树叶上跳跃,像一群金色的精灵。“不知道,”修说,“我不知道哪里算家。”
关羽转过头看着他。修的侧脸在树影中显得很安静,苍白的,清瘦的,像一幅用淡墨画出来的工笔画。
“铁时空不算吗?”关羽问。
修想了想。“铁时空有我需要保护的人,有我需要完成的任务,有我需要承担的责任。但家——”他停了一下,“家应该不是这样的。”
“家应该是怎样的?”
修沉默了。他想起母亲,想起母亲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想起母亲端着一碗热汤走过来,想起母亲用手背贴着他的额头试温度。他也想起父亲,想起父亲严厉的目光,想起父亲说“你做得很好,但还可以更好”,想起父亲转身离开时没有回头的背影。
“家应该是一个你可以不用解释的地方。”修说。
关羽看着他。“不用解释什么?”
“不用解释你为什么累,不用解释你为什么不想说话,不用解释你为什么想一个人待着。因为你知道,不管你做什么,他们都不会走。”
关羽沉默了很久。“那你在银时空,找到家了吗?”
修的手指在琴弦上停住了。他看着关羽,关羽也看着他。阳光落在他们之间,像一道透明的、温暖的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