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你放手!”萧昭宁被拎着后领,整个人往后仰,石榴红裙的裙摆乱晃,像只被掐住了脖子的花孔雀。她两只手还在空中乱抓,画轴被她甩得呼呼作响,“我这是艺术!艺术!”
“艺术去画院,”太子手上加了力道,把她往后拖,“别来东宫堵门。”
“我没堵门!我是来找沈少傅评画的!”
“评什么评,他懂画吗?”太子嗤笑,拎着妹妹的后领,像拎一只猫似的,往马车方向拖,“他连颜色都分不清,你找他评,不如找孤评。孤至少能看出你画的是个人。”
“皇兄你混蛋!”
萧昭宁被拖得踉跄,两只脚在青石板上打滑,绣鞋踢翻了一片残雪。她怀里的画轴散了一半,有几张飘落在地上,被风卷着,正好盖在侍卫的靴面上。侍卫吓得不敢动,任由那画纸盖着,眼睛死死盯着地面。
宫女们追上来,想拦又不敢拦,只能跟在太子身后,嘴里小声喊着“殿下息怒”。
太子把萧昭宁拖到马车边,一手掀开车帘,一手把她往里塞。萧昭宁的脑袋先钻进去,狐皮袄子被车门框卡了一下,她挣扎着扭身,石榴红裙的裙摆被勾住,撕拉一声,扯开了一道小口子。
“我的裙子!”
“孤赔你十条。”太子把她整个人按进车厢,顺手夺过她手里还攥着的半截画轴,往宫女怀里一扔,“把你们主子的这些‘艺术’收好,回宫!”
宫女手忙脚乱地接住画轴,又蹲下去捡地上散落的,一张张叠好,抱在怀里,头都不敢抬。
太子放下车帘,拍了拍手,像是刚办完一件脏活。他转身往回走,玄色大氅在身后翻飞,嘴角还挂着一抹得意的笑。
“淮清,走,去御书房……”
他话没说完。
马车的车帘子又被掀开了。
萧昭宁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石榴红裙的领口被刚才那一番拉扯弄乱了,露出里头一抹鹅黄的中衣。她也不管,两只手撑着车窗框,目光越过太子,直直落在沈砚身上。
“沈少傅!”
她喊了一声,声音脆生生的。
沈砚正弯腰,替太子把刚才被风吹歪的冠帽再次扶正,闻言直起身,看向马车方向。
萧昭宁从车窗里爬出来,动作敏捷得像只猴子,裙摆一撩,直接跳下了马车。宫女吓得尖叫:“公主!”
她落地时没站稳,往前冲了两步,正好冲到沈砚跟前。太子伸手要拦,她却矮身一钻,从太子胳膊底下钻了过去,一头撞进沈砚身前半尺的距离。
沈砚下意识要退,靴跟抵在台阶边缘,退无可退。
萧昭宁停住了。
她没抬头看沈砚的脸,而是猛地凑近,鼻尖几乎贴上沈砚的衣袖。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鼻翼翕动,像只嗅食的小兽。那动作极快,从肩膀到袖口,一路嗅过去,最后在他左手腕处停住,又吸了一口气。
沈砚僵住了。
他垂眸看着公主的头顶,那上面簪着两支金凤钗,随着她的动作乱颤。他的左手还垂在身侧,袖口被她鼻尖带起的气流吹得微微发凉。
“很好。”
萧昭宁直起身,后退半步,满意地点了点头。她用手指点了点沈砚的袖口,赤金护甲在玄色布料上刮出一丝细微的声响。
“只有龙涎香,没有狐狸精的味道。”
“什么狐狸精?”太子从后面走过来,眉头皱得死紧,伸手把萧昭宁往旁边拨了拨,“萧昭宁,你又在说什么胡话?”
“皇兄你自己啊!”萧昭宁被他拨得转了个圈,石榴红裙的裙摆旋成一朵花,她指着太子的鼻子,又指了指沈砚的袖子,“你天天用龙涎香,沈砚身上都是你的味道!我嗅得出来,这东宫里里外外,就属你俩身上的味儿最像!”
太子愣住。
他低头,拉起自己的袖子,凑到鼻尖嗅了嗅。确实是龙涎香,清冽,带着点海潮的咸涩,是他惯用的熏香,从太子府带来的,用了多年。
他又往前走了半步,凑近沈砚,几乎贴着沈砚的肩膀,拉起沈砚的袖子,也凑过去嗅了嗅。
沈砚的袖子上有同样的味道,龙涎香,清冽,微咸,和他身上的一模一样。只是沈砚的袖口还混着一点极淡的墨香,是常年执笔留下的,被龙涎香压着,若不仔细分辨,几乎察觉不出。
太子愣住了。
他捏着沈砚的袖口,指腹蹭着那截玄色布料,眼睛眨了两下,像是没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