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不饿。”太子用象牙小刀轻轻刮着指甲,姿态慵懒,“上午在御书房,被父皇追着跑了三条宫道,气都气饱了。”
“啊?”陆昭一愣,虾饺掉回碗里,“陛下又追您了?”
“嗯。为了那方砚台。”
陆昭看向沈砚,眼睛瞪圆:“淮清,你不会也参与了?”
沈砚放下茶杯,用筷子尖挑起一片羊肉,在椒盐碟里蘸了蘸,却没送进嘴里,又放回盘中。那动作优雅得像是在作画,而非进食。
“我只是路过。”
“路过?”陆昭不信,筷子在空中点了点,“你路过,然后殿下就顺利把砚台带出来了?”
太子用象牙小刀敲了敲案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吃你的饭。问那么多,不怕噎着?”
陆昭缩了缩脖子,继续扒饭。第二碗又下去大半。
太子这时才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青菜,送进嘴里,嚼了三下,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酒液滑过喉咙,他微微眯眼,像是品出了什么滋味,却不再夹第二筷。
沈砚更是自始至终没正经吃过东西。他面前的小碟里,虾饺只咬了半只,羊肉片蘸了椒盐又放下,青菜吃了一片,此刻正用帕子擦着指尖,那帕子还是刚才那块,墨竹边角沾了一点油渍。
陆昭第二碗饭见底了。
他打了个饱嗝,飞鱼服的腰带勒得有些紧,他悄悄松了松革带,伸手去够饭桶。这次他学乖了,只盛了半碗,但浇了满满两勺鱼汤,拌得饭粒都泡软了。
“殿下,沈大人,你们真不吃?”陆昭将信将疑,筷子尖戳着碗里的饭粒,“这鱼蒸得极好,肉嫩得跟豆腐似的。”
“你吃。”太子把象牙小刀收进袖中,转而端起一杯茶,是沈砚那壶龙井,他毫不客气地拿过来给自己倒了一杯,“孤看你吃,比孤自己吃还下饭。”
陆昭被这话说得有些飘飘然,以为太子是真心赞叹他的食量,更加卖力。他夹起鱼尾巴,连骨带肉啃了一口,又用筷子去拨弄烤全羊的骨头,把缝隙里的碎肉都挑出来,送进嘴里。
第三碗饭也见了底。
陆昭把碗往案上一放,满足地叹了口气,往后一靠,飞鱼服的肚子微微鼓起。他伸手去拿酒杯,想润润喉,却发现酒壶早就空了——被太子和沈砚一杯一杯地,当水似的喝光了。
“殿下,臣吃完了,”陆昭抹了抹嘴,油星子蹭在袖口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碗,又看了看太子和沈砚的碗,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太子的碗里,米饭只少了浅浅一层,像是被筷子拨弄过,却没正经吃过。菜碟里,那尾鲈鱼被他挑开过,鱼腹露着,但肉几乎没少。烤全羊的盘子里,片好的羊肉整整齐齐,只少了陆昭吃掉的那十几片。
沈砚的碗里,米饭压根没动。
虾饺咬了半只,羊肉蘸了椒盐又放下,青菜吃了一片,此刻那半只虾饺已经凉了,皮微微发硬,搁在碟子边缘。
陆昭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又低头看看自己的三个空碗,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油渍。
“……你们怎么不吃?”
沈砚放下茶盏,那盏茶已经续过三次水,淡得几乎没了颜色。他用帕子拭了拭唇角,动作不疾不徐。
“我在吃。”
“你吃哪儿了?”陆昭指着他的碗,“饭呢?”
“吃慢。”
太子这时把茶杯放下,发出一声轻响,他往后一靠,双手枕在脑后,玄色常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半截锁骨。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一点泪花。
“孤也在吃。吃慢。”
陆昭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坐直,飞鱼服的腰带忘了系紧,肚子又弹出来。他指着太子的碗,又指着沈砚的碗,手指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你们……你们算计我?!”
“算计?”太子挑眉,那表情无辜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孤说的是,谁最后一个放下筷子,下月俸禄归谁。孤的筷子,可一直没放下。”
他说着,从案上捡起筷子,在指间转了转,又轻轻搁回碟边,发出一声脆响。
“现在才放下。”
沈砚也拿起筷子,那筷子是他惯用的乌木镶银箸,被他搁在碗架上,动作从容。
“臣也刚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