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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治夫(第2页)

萧承晏的手腕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住,扇面“唰”地合拢,白玉扇骨在掌心一拍,发出清脆一声响。他往后一退,一屁股坐回席中,绛色锦袍的袍角被他随手一拢,规规矩矩地压在膝下。他端起案上那盏青梅酒,仰头饮尽,喉结滚动,发出一声畅快的叹息,随即将杯底往案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

“夫人说得对,”他放下酒杯,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端正得像是在上朝,“为夫就是关心三弟,怕他气坏了身子。”

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从收扇到坐回到喝茶,一气呵成,用时不过三息。

萧承瑞的剑僵在半空。

他保持着前扑的姿势,剑尖离萧承晏的咽喉还有三尺远,却被这突如其来的熄火闪了一下。他瞪着眼睛,浓眉下的眸子里全是血丝,像一头扑到半空却发现猎物消失的野兽,举剑不是,收剑也不是。

寒光在烛火下微微发颤,映着他涨得通红的脸。

全场寂静。

连铜鹤香炉里的烟气都像是凝固了,一动不动地悬在半空。

萧昭翊的筷子悬在一碟水晶脍上方,忘了落下。他侧首,目光在温芷兰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向萧承晏,最后落在萧承瑞那柄僵住的剑上,嘴角抽了抽,随即凑近沈砚,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气音。

“二弟妹这本事,孤想学。”

沈砚将箸尖那小块水晶脍夹起,送进嘴里,细嚼慢咽。他垂着眸,长睫在眼底投出一片安静的阴影,声音平稳,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殿下学不来。”

“为何?”萧昭翊偏头,剑眉微挑,耳廓几乎贴上沈砚的肩线。

“因为殿下没有怕的人。”

萧昭翊一愣,随即撇嘴,伸手从案上端起酒杯,在指尖转了转:“孤怕父皇。”

沈砚抬眸,目光越过太子肩头,落在殿首龙椅的方向。皇帝和皇后尚未入席,那两把椅子空着,椅背上雕着的龙凤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他收回目光,声音更轻了几分,像一片雪沫子落在炭盆里。

“陛下也怕皇后。”

萧昭翊:“……”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想起昨晚在御书房外,父皇被母后一句“午膳备好了”就乖乖收声的模样。他低头,将酒杯里的酒液一饮而尽,喉结滚动,发出一声闷响,随即把杯子往案上一顿,发出一声脆响。

“……孤喝酒。”

沈砚垂眸,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那弧度极浅,转瞬便消失在烛光里。

殿内,萧承瑞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呼吸。

他缓缓收剑,金属摩擦剑鞘的声音刺耳漫长,像是谁在磨着牙齿。他的手在发抖,将剑身推回鞘中时,试了两次才对准剑鞘口。第三次,终于“铮”地一声入鞘,他像是被这声响惊醒,猛地坐回席中,玄色蟒袍的下摆扫过地面,将那颗滚落的蜜饯扫得更远。

他脸色由红转紫,又由紫转青,像一块被反复揉搓的猪肝。他低头,看着自己案上翻倒的酒盏,酒液已经淌尽,只剩一滴挂在盏沿,将落未落。他伸手,将酒盏扶正,动作僵硬得像是在搬一块石头。

温芷兰这时才抬眸。

她侧首,目光越过萧承晏,落在萧承瑞脸上,唇角微微一弯,那笑容端庄得体,像一张精心描画的面具,眼底却没有多少温度。

“靖王殿下见谅,”她微微颔首,声音轻柔,像一片羽毛拂过水面,“夫君无状,臣妾代他赔罪。”

萧承瑞抬头,与她对视。

他张了张嘴,想骂,想吼,想拔剑再砍一次,却在她沉静的目光里,像被一盆雪水浇透了顶。他想起刚才萧承晏那副“夫人说得对”的乖顺模样,又想起自己此刻的暴怒,忽然觉得像是一拳打进了棉花里,无处着力,无处发泄。

他冷哼一声,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声音闷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安王妃……好家教。”

“谢殿下夸赞,”温芷兰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指尖捏起案上的一颗蜜饯,放在萧承晏面前的碟子里,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哄一个孩子,“夫君,吃颗梅子,解酒。”

萧承晏立刻伸手拈起,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起,眼角泪痣随着咀嚼的动作一颤一颤。他含混不清地应了一声,姿态乖顺得不可思议,与方才摇扇挑衅的张扬判若两人。

萧承瑾在旁边看着,忽然端起酒杯,将杯中残酒饮尽。他放下杯子,杯底磕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响,随即侧首,对萧承瑞低声道:“三哥,坐下吧。父皇快来了。”

萧承瑞瞪了他一眼,却也没再发作,只是重重地坐回椅中,玄色蟒袍的肩线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僵硬。他伸手,从案上提起酒壶,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酒液溢出杯沿,淌在案面上,他也不管,端起杯子仰头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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