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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遇五皇子(第2页)

沈砚站在亭边,目光在萧承渊脸上停了一瞬。

他垂着眸,长睫在眼底投出一片安静的阴影,手里捧着那只暖手炉,炉身上的云纹被他指腹无意识摩挲着。他看着萧承渊——素色锦袍穿得整整齐齐,连领口最上头那颗扣子都系着;指尖干净,指甲修剪得圆润,没有墨渍,也没有茧子;书页合得端正,青玉书签夹在第三十七页,不厚不薄,恰到好处;甚至连他面前那只白瓷杯,都摆在石桌正中央,与壶、与书、与他本人,成一条笔直的线。

过于完美了。

沈砚微微蹙眉,那动作极轻,像一片雪落在水面,转瞬便没了踪影。他移开目光,看向亭外的池塘,水面结着一层薄冰,被日头照得发亮,像一面蒙了尘的镜子。

“沈少傅,”萧承渊忽然开口,声音温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本王近日拜读了少傅的《山河志》批注,受益匪浅。”

沈砚抬眸,目光与他相接。

萧承渊微微倾身,素色锦袍的袍角从石凳边缘垂落,沾了一点地上的残雪。他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尖轻轻叩着,像在下一盘无形的棋:“少傅在‘河道’一卷末尾的批注,写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治河者先治人’,本王读了三遍,深以为然。少傅将水利与民生并论,跳出工科窠臼,实乃大见识。”

他顿了顿,目光真诚,像一汪清澈的泉:“本王愚钝,读了许多年书,只懂纸上谈兵。少傅这笔批注,让本王明白,读书不是读字,是读人心。”

沈砚垂眸,长睫在眼底投出的那片阴影动了动。

“殿下过奖,”他开口,声音清冷,像碎玉投冰,“臣只是随手一记,当不得殿下如此赞誉。”

“随手一记,便有这般见地,”萧承渊笑了笑,唇角弯起的弧度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分,“本王若是能学到少傅三分,便心满意足了。”

萧昭翊在旁边喝着茶,听到这里,忽然放下杯子,杯底磕在石桌上,发出一声脆响。他侧首,目光在沈砚和萧承渊之间转了个圈,剑眉微挑:“淮清,孤怎么不知道你批注了《山河志》?孤书房里那本,怎么没有?”

“殿下那本,”沈砚侧首,目光平静地落在太子脸上,“是内府刊印的原版,臣的批注在臣自己的藏本上。”

“那孤要看,”萧昭翊伸手,拽住他的袖子,轻轻晃了晃,“回东宫,你拿给孤看。孤倒要瞧瞧,是什么见地,让五弟这般佩服。”

“皇兄,”萧承渊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歉意,他伸手,将石桌上那本《棋谱》往自己这边拢了拢,“臣弟占了这亭子半日,也该回去了。母妃忌日将至,臣弟还要去佛堂上香。”

他站起身,素色锦袍的肩线在日光下显得格外平整。他朝着萧昭翊又是一揖,随即转向沈砚,微微颔首:“少傅,本王告辞。”

“恒王殿下慢走。”沈砚拱手。

萧承渊抱起《棋谱》,绕过石桌,沿着湖石小径往凉亭另一侧走去。他脚步不疾不徐,素色锦袍的袍角扫过地上的残雪,却没有沾上半点泥渍,像一片叶子飘过水面,没有留下涟漪。

萧昭翊看着他的背影,直到那抹淡墨消失在假山后,才收回目光。他将杯中残茶饮尽,喉结滚动,发出一声畅快的叹息。

“五弟这人,”他放下杯子,用袖子抹了抹嘴角的茶渍,“孤看着,比老三老四省心多了。不吵不闹,不抢不争,就知道读书。母妃走得早,他一个人住在恒王府,孤有时候都忘了还有这么个弟弟。”

沈砚未接话。

他依旧站在亭边,目光落在萧承渊离去的方向,指尖在暖手炉上轻轻叩了叩。炉中的炭火已经暗了,只剩一点余温,被他叩得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淮清?”萧昭翊侧首,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沈砚收回目光,垂下眸,将暖手炉往怀里拢了拢。

“殿下,”他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气音,被风一吹,散得七零八落,“恒王殿下……过于完美了。”

萧昭翊一愣,剑眉拧成一个疙瘩:“完美?完美不好吗?孤看五弟知书达理,温和谦逊,比老三那暴脾气、老四那小心眼,强出百倍。”

“完美本身,”沈砚抬眸,目光与萧昭翊相接,眼底映着池塘上那片薄冰的反光,冷得彻骨,“就是破绽。”

萧昭翊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见沈砚已经转身,玄色直裰的袍角扫过亭阶,带起一阵风,将地上那片残雪卷起来,又落下。

“淮清,”萧昭翊起身,大步追上去,与他并肩,肩膀撞了撞他的肩头,“你这话什么意思?五弟惹你了?还是他哪儿做得不对?”

“没有,”沈砚目视前方,湖石小径蜿蜒,像一条青灰色的蛇,“恒王殿下没有做错任何事。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甚至每一次垂眸,都恰到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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