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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树叫爹(第4页)

“淮清!”陆昭吼道,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画的?!”

“殿下让臣画的。”

“殿下!”陆昭转头,瞪着萧昭翊,桃花眼瞪得滚圆,“您……您怎么能……”

“怎么能什么?”萧昭翊将画从案上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又凑到陆昭面前,几乎贴上他的鼻尖,“画得不好吗?孤觉得神形兼备,尤其是这滴鼻涕,淮清画得妙极了。”

陆昭伸手去抢,被萧昭翊侧身避开。他绕过案桌,追着萧昭翊在值房里跑了两圈,飞鱼服的下摆带翻了椅腿,椅子滑出去半尺,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殿下!把画还给臣!”

“不还,”萧昭翊将画举高,身形灵活地躲过陆昭的扑抓,“孤要裱起来,挂在东宫书房。孤还要让人拓印一百份,分发给百官,让大家都看看陆指挥使的孝心。”

“殿下!”陆昭的声音里带了哭腔,像昨夜抱着树时的调子,“臣求您了!臣给您磕头了!这画要是传出去,臣……臣没法活了!”

他作势要跪,被萧昭翊一脚抵住膝盖。

“跪什么跪,”萧昭翊将画折了折,塞进怀里,贴近心口的位置,随即俯身,凑到陆昭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像蛇吐信子,“敢撕,孤就贴到北镇抚司门口。让全京城的百姓都知道,锦衣卫指挥使陆昭,怕血,怕猫,还会抱着树喊爹。”

陆昭僵住了。

他维持着半跪的姿势,飞鱼服的腰带又被他松了半寸,肚子微微鼓出来。他看着萧昭翊,桃花眼瞪得极大,眼底先是悲愤,随即化为绝望,最后凝成一股深深的无力。

“殿下……”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您这是……要臣的命……”

“要你的命做什么?”萧昭翊直起身,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拍得他往旁边歪了歪,“孤要你的忠心。这画,孤收着,你不叛孤,孤不往外传。你叛孤……”

他顿了顿,侧首,笑得露出一点白牙:“孤就贴到诏狱门口,让犯人也看看。”

陆昭瘫坐在地,像一条被晒干的鱼。

他抬头,看向沈砚,目光里全是控诉:“淮清……你……你帮殿下欺负我……”

沈砚垂眸,将暖手炉往怀里拢了拢,目光落在值房窗外那株光秃秃的槐树上。

“我只是,”他开口,声音清冷,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如实记录。”

陆昭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飞鱼服前襟上那道被酒液洇出的痕迹,忽然想起昨夜的风,昨夜的雪,昨夜的树,和昨夜那声撕心裂肺的“爹”。他抬手,捂住脸,指缝间漏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萧昭翊从怀里摸出那幅画,又看了一眼,随即重新叠好,塞回怀中。

“走了,”他转身,朝门口走去,玄色织金常服的袍角扫过门槛,“淮清,回东宫。陆昭,你继续批你的供状,记住,怕血可以,怕猫可以,怕孤……不行。”

门在他身后合上,将陆昭的哀嚎隔绝在内。

沈砚跟在萧昭翊身后,两人并肩走在宫道上,日头照在积雪上,亮得晃眼。

“殿下,”沈砚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雪沫子,“那幅画,真要裱起来?”

“裱,”萧昭翊从怀里摸出画,在指尖转了转,随即又塞回去,“但孤不挂东宫。孤收着,等他成亲那日,当贺礼。”

沈砚侧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殿下,”他轻声道,“陆指挥使会恨您一辈子。”

“恨就恨,”萧昭翊伸手,拽住他的袖子,指尖捏着那截玄色布料,轻轻晃了晃,“反正他打不过孤,也骂不过你。孤有势,你有本事,欺负他怎么了?”

沈砚垂眸,看着两人交叠的衣角,玄色织金与素面直裰叠在一处,颜色融得分不清。

“殿下总是这般。”

“哪般?”

“抢了东西,塞给臣,再替臣挡刀。”

萧昭翊松开他的袖子,转而将双手背在身后,天子剑的剑鞘在腰侧轻轻晃荡。他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回头,冲沈砚咧嘴一笑,露出一点白牙,那笑容张扬得像冬日里唯一的热源。

“孤乐意。”

宫道尽头,陆昭的值房里传来一声哀嚎,像一头被主人踹了一脚的犬,凄厉,却无奈。

萧昭翊大笑,笑声顺着宫道飘出去,惊飞了檐角几只麻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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