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首,看向陆昭,目光里带着几分真切的寒意:“……你娘要给你说亲?”
“啊?”陆昭一愣,随即挠了挠头,“殿下,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萧昭翊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随即伸手,将陆昭面前那碟松子糖往远处挪了挪,“你离淮清远点。别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桃花,溅到他身上。”
陆昭眨了眨眼,茫然地“哦”了一声,随即低头,看看自己被挪远的松子糖,又看看太子发黑的脸,忽然觉得嘴里的糖不甜了。
“殿下,”沈砚将茶盏放下,杯底磕在案上,发出一声脆响,“臣的名声,不劳殿下费心。”
“孤没费心,”萧昭翊将双手枕在脑后,双腿大大咧咧地伸开,靴尖差点踢到炭盆,“孤是……孤是怕那些女人再来烦你。你批折子都批不完,哪有空应付她们?”
“臣不应付,”沈砚提起茶壶,给三人各斟了一杯,茶汤清亮,热气袅袅上升,“臣避开。”
“避开好,”萧昭翊将茶杯端起,仰头饮尽,喉结滚动,发出一声畅快的叹息,随即把杯子往案上一顿,“以后见着女人,绕三里。孤给你望风。”
沈砚抬眸,目光与萧昭翊相接,眼底映着炭火的光,像两潭深水:“殿下给臣望风?”
“孤……”萧昭翊被这目光看得一滞,随即移开视线,盯着窗棂上结的那层冰花,声音闷闷的,“孤是太子,太子给少傅望风,天经地义。你别多想。”
“臣不多想。”
陆昭在旁边看着两人,眨了眨眼,忽然觉得书房里的气氛古怪得很。他低头,从怀里摸出那块被挪远的松子糖,塞进嘴里,嚼得咔嚓响,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沈砚的袖口。
“淮清,”他含混不清地问,“你那袖子……真被扯破了?”
“没有,”沈砚将袖口往下拉了拉,遮住腕骨,“皱了。”
“皱了也不行,”萧昭翊从椅子里弹起来,大步走到沈砚身侧,伸手去拽那截袖口。他指尖捏着布料,将褶皱抚平,动作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执拗,像孩童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孤让人给你做新的。十件。不,二十件。”
“殿下,”沈砚垂眸,看着太子捏着自己袖口的那只手,指节修长,因为常年握剑而带着薄茧,此刻却微微发颤,“臣那件直裰,是母亲裁的。”
“那就让人洗,”萧昭翊将袖口抚平,却仍捏着那截布料,没有松开,“洗十遍。洗不干净,孤再赔你二十件。反正……反正不能皱着。”
陆昭的糖含在嘴里,忘了嚼。
他看着太子捏着沈砚袖口的模样,忽然觉得喉头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悄悄往后退了半步,靴跟撞在椅腿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殿下,”他小声提醒,“臣……臣还在呢。”
“你在怎么了?”萧昭翊头也不回,将沈砚的袖口又抚平了一遍,随即松开手,插回袖中,“孤给少傅整理衣裳,天经地义。你也想整理?”
“不想不想!”陆昭慌忙摆手,飞鱼服的前襟跟着乱颤,“臣去整理卷宗!臣告退!”
他转身,手忙脚乱地往窗边爬,却被萧昭翊一声喝住:“走门!”
“……是!”陆昭缩了缩脖子,拉开门栓,像只受惊的兔子窜了出去,绯色背影消失在廊下的风雪里。
书房内安静下来。
炭盆噼啪作响,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挨得很近。沈砚将茶壶搁回炉上,火光跳了一下,在他侧脸上映出一圈温热的晕。
“殿下,”他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雪沫子,“陆指挥使被您吓跑了。”
“他活该,”萧昭翊将双手抱在胸前,天子剑的剑鞘在腰侧轻轻晃荡,他侧首,看向沈砚,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淮清,以后见着女人,你就报孤的名字。就说……就说你是孤的人,谁敢碰,孤抄她家。”
沈砚抬眸,目光与他相接,眼底映着炭火的光:“殿下要替臣抄家?”
“孤不抄,”萧昭翊梗着脖子,耳根的红却一路烧到了脖颈,“孤是太子,太子不抄家。但孤可以……可以让陆昭去抄。反正他闲。”
沈砚垂眸,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他提起茶壶,往太子面前的杯子里注了一泡水,热气袅袅上升,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一缕白雾,转瞬便散了。
“谢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