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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遇五皇子(第3页)

“那不就是好?”萧昭翊不解,“说明他教养好,性子好。”

“殿下,”沈砚脚步微顿,侧首看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一个人若在任何场合、面对任何人,都恰到好处,没有破绽,那便不是性子好,是……”

他顿了顿,没有说完,只是重新迈步向前,玄色袍角在残雪上拂过,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

萧昭翊跟上去,与他并肩,两人一前一后,影子被日头投在雪地上,拉得很长。他侧首,看着沈砚沉静的侧脸,忽然觉得喉头发紧。

“是什么?”他问。

沈砚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一处梅树下,停住脚步,伸手,将一枝被雪压低的梅枝轻轻托起,朱砂色的花瓣从他指尖擦过,留下一点淡淡的香。他垂眸,看着花瓣上那层薄雪,被日头一照,化出水珠,像一滴未落的泪。

“是面具,”他轻声道,声音轻得像一片雪沫子落在炭盆里,“戴得太久,连自己都忘了摘。”

萧昭翊僵了一瞬。

他站在沈砚身侧,玄色织金常服的袖口垂落,与沈砚的玄色直裰叠在一处。他侧首,看向假山后那个方向,萧承渊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一片素白的雪,和几株淡墨似的竹。

“淮清,”他声音低下去,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你是不是想多了?五弟才十九,母妃早逝,一个人在宫里长大,谨慎些、周全些,也是常理。”

“或许,”沈砚松开那枝梅,花瓣上的水珠滚落,滴在雪地上,洇出一个极小的圆点,“臣只是随口一说。殿下不必放在心上。”

他转身,继续朝前走去,靴底在青石板上踏出沉稳的声响。萧昭翊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又回头看看那座凉亭,眉头拧得更紧,像是谁在他眉心打了个死结。

“随口一说……”他喃喃自语,随即快步追上去,“淮清,你等等孤。你那本批注了《山河志》,到底给不给孤看?”

“给,”沈砚脚步未停,声音飘回来,“回东宫,臣拿给殿下。”

“那你说五弟有面具,”萧昭翊追上来,与他并肩,肩膀撞了撞他的肩头,“孤有没有?”

沈砚侧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太子冠帽歪了一点,是刚才在凉亭里盘腿坐时碰的,几缕碎发垂在额角,被风吹得乱晃。嘴角还沾着一点碧螺春的茶渍,眼底带着几分真切的困惑,像孩童在追问一个无解的谜。

“殿下没有,”沈砚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软,“殿下从不戴面具。殿下高兴就笑,生气就骂,喜欢什么,就抢什么。”

萧昭翊愣了一瞬,随即耳根漫上一层薄红,从耳尖一直烧到脖颈。他伸手,拽住沈砚的袖子,指尖捏着那截玄色布料,轻轻晃了晃。

“那孤喜欢……”他话到嘴边,忽然顿住,像是被自己的话噎住了。他猛地松开沈砚的袖子,转而将双手背在身后,天子剑的剑鞘在腰侧轻轻晃荡,“没什么。回东宫,看批注。”

他大步走在前头,靴底在青石板上踏出急促的声响,像是要逃离什么。沈砚跟在他身后,目光落在太子微微发红的耳尖上,指尖在暖手炉上轻轻叩了叩,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那弧度极浅,转瞬便消失在寒风里。

身后,凉亭里的紫砂壶还在炉上温着,壶嘴的白气袅袅上升,被风一吹,散得干干净净。石桌上,那只白瓷杯摆在正中央,杯底有一圈极淡的茶渍,像是谁未曾说出口的半句话。

假山后,竹林深处,一抹素色身影静静立着。

萧承渊抱着那卷《棋谱》,指尖在书脊上轻轻敲了敲,目光落在远处那两道并肩离去的背影上,唇角抿着一丝温和的弧度,像在看一幅与己无关的画。

他低头,翻开《棋谱》第三十七页,青玉书签在纸页间泛着温润的光。那一页上,画着一局残棋,黑白子交错,杀得正酣。

他看了半晌,忽然伸手,捏起一枚白子,在指尖转了转,随即落在棋盘的某个空位上。

“恰到好处……”他轻声道,声音轻得像一片雪沫子落在竹林里,转瞬便被风吹散,“沈少傅,您看错了。本王不是面具,本王只是……”

他顿了顿,没有说完,只是将《棋谱》合上,抱在胸前,转身朝恒王府的方向走去。素色锦袍的袍角扫过竹下的残雪,没有沾上半点泥渍,像一片叶子飘过水面,没有留下涟漪。

竹林里,只剩风穿过枯枝的呜咽,和一局未下完的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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