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婶,我爸当年跟您说他‘一个人带孩子挺好的’,您还记得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嗨”了一声:“记得记得,他就是嘴硬。一个大男人带孩子,有什么好的?你小时候没人管,穿的衣服都是你妈走之前留下的,短了也不给你买新的——”
她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
大概是因为看到我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知道她在说什么。
我妈走之后——不是去世,是“走”——我爸确实不太会照顾人。他不会做饭,不会洗衣服,不会给我扎辫子——我是男的不用扎辫子,但他的确不会照顾一个小孩。
但他学了。
学了做饭。学得不好,但能吃。学了洗衣服。洗得不干净,但至少不臭了。
他学了很多东西。
只是刘媒婆不知道。
我也不需要她知道。
“刘婶,”我说,“我现在还不想找对象。谢谢您的好意。”
“你这孩子,怎么跟你爸一个德性?”她拍了拍大腿,“你看看你,一个人住在这个老房子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就不想有个人陪你?跟你一起吃吃饭、看看电视、说说话?”
“我有——”
我差点说“我有冥肆”。
幸好刹车踩得快。
“你有什么?”刘媒婆问。
“我有……我自己。”
她看了我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这孩子是不是一个人住傻了?
她又劝了一会儿,把周婉清的情况又说了一遍。说得更详细了——身高、体重、爱好、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在医院哪个科室、每周几休息。
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因为我在注意一件事。
阎王符的温度。
从刘媒婆进门开始,阎王符就在变凉。不是那种“他来了”的凉,是那种“他在生气”的凉。这两种凉不一样。前者是平稳的、均匀的、像冬天的室温。后者是不稳定的、有一点点波动的、像有人在你脖子上放了一片冰,然后那片冰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融化,冰水顺着你的脖子往下淌。
凉意从符的位置向下蔓延,经过锁骨,经过胸口,一直蔓延到我的指尖。
我的手指凉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指甲盖的颜色还是正常的,没有发紫,没有变黑。但我知道我的手指是凉的,因为我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手指碰到脸颊的时候,像碰到了冰块。
他在生气。
一只鬼在生气。
我竟然能感觉到他的情绪了。
这个发现让我的脑子短路了一秒。
刘媒婆还在说话。
“……你看什么时候方便,我安排你们见一面?也不用正式,就吃个饭。镇上新开了一家火锅店,环境挺好的——”
阎王符的温度骤降。
不是凉了。
是冰。
像有一块千年寒铁贴在我的脖子上,冷得我打了个哆嗦。
然后我感觉到了一股力量。
不是从我身上发出的。
是从我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