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卧龙岭回来之后,我在家歇了三天。
不是累。
是钱太多了,暂时不需要干活。五万块钱,陈国强痛快地给了现金,厚厚一沓红票子,我数了两遍,手都数麻了。把钱塞进枕头套的时候,我感受到了来自命运久违的善意。
但这善意没持续多久。
第四天,有人找上门了。
是个年轻女人,看着比我大不了几岁,二十出头,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脸色很白——不是那种健康的白,是那种熬夜熬了很多天、被什么东西吓得睡不着觉的苍白。眼圈是青黑色的,嘴唇干裂,整个人站在那里摇摇晃晃的,像是随时会倒下去。
她站在我家门口,扶着门框,说了一句话。
“度师傅,求求你救救我弟弟。”
声音是哑的。
像哭过很多次。
我把她让进屋,倒了杯热水给她。她捧着杯子,手指在发抖,水从杯沿晃出来,滴在桌子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圆点。
她说她弟弟叫小豪,十七岁,和我一样大。半个月前在镇子外面的废弃砖窑里玩——就是之前我找猫的那个砖窑——回来以后就不对劲了。
不说话。
不吃饭。
不睡觉。
就坐在自己房间的角落里,面朝墙壁,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塑。
她带我去看了。
小豪的房间很小,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一丝光都透不进来。空气里有一股酸腐的气味——像是很久没有通风的、混合了汗水和灰尘的味道。
他坐在墙角。
蜷缩着。
双臂抱着膝盖,脸埋进膝盖里,背靠着墙壁。头发很乱,衣服皱巴巴的,看起来像很久没有换过了。
我蹲下来,看着他的方向。
他没有抬头。
但我在他后背的位置,看到了一团东西。
不是实体。
是气。
黑灰色的、像雾一样的东西,附着在他的后背上,从他的脊椎骨处生长出来,像一棵寄生植物的根系,牢牢地扎进了他的身体里。
我的阎王符凉了一下。
不是冥肆。
是那团东西。
“你弟弟去砖窑的时候,碰到什么了?”我问。
“我不知道,”他姐姐说,“他自己也不说。问他什么都不说。”
我站起来,走到小豪面前。
蹲下身,平视着他。
“小豪,”我说,“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他没有反应。
但我的灵力感知到,那团黑灰色的气在蠕动。像一条被惊动的蛇,缓缓地收紧了自己的身体,往小豪的脊椎里又扎深了一寸。
小豪的身体微微抖了一下。
我知道那是什么了。
不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