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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男人（第2页）

“101，一楼。”薄荷糖说。

“401，我这儿能看到小区院子，有棵树，很大。还有，外面街上一个人都没有，一辆车都没有，整个世界像是假的。”这是“杜宾”，头像是一条黑色的杜宾犬，信息量很大。

“我隔壁没人说话，不知道是空着还是人没醒。”兔子不吃窝边草又发了一条。

“我在102。妈的，我把房间翻遍了，找到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不要相信镜子里的自己’，这他妈算规则吗？”拼命三郎的消息带着明显的焦虑。

群里沉默了两秒，然后炸了。

“我在402。我也找到纸条了！在我枕头底下，写着‘不要连续看向同一个方向超过十秒’！”老张不老的语气开始变得不对劲了。

“我这边的纸条写的是‘如果你听到了两下敲门声，不要应门；如果是三下，立刻开门’……这啥意思啊？”杜宾说。

观察者这时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大家听我说。规则上写得很清楚，还有十条规则需要我们自行探索，这些纸条应该就是隐藏规则。每个人发现的可能都不一样。我建议我们把各自找到的规则在群里共享——别急，我知道规则上写着‘不得将自己的规则告知他人’，但仔细读第五条，它说的是‘不得将自己的规则告知他人’，并没有说不能分享其他人找到的规则。所以理论上，我们可以交换非自己发现的规则信息。”

群里又是一阵骚动。有人表示赞同，有人还在纠结那个“理论上”是不是在钻空子，有人已经不耐烦了。

我退出群聊，没有发言。

不是我多疑，而是在这种所有人都处于恐慌状态的环境里，第一个跳出来的人通常会死得最快。这是我玩恐怖游戏的老经验了。先观察，后行动，永远不要在不了解全局的情况下暴露自己。

我开始搜这间屋子。

501室的结构很简单，一室一厅一卫，厨房和客厅连在一起。衣柜里挂着几件中性的深色衣服，尺码刚好是我的码数。卫生间里只有基础洗漱用品，镜子是普通的长方形挂镜，但边缘有几道细小的裂痕，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砸过。我仔细看了看那些裂痕，不像是从外面砸的，更像是从镜子里面——不，不能这么想，这是现实世界，不是恐怖片。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本皱巴巴的笔记本，封面上什么都没有。我翻开第一页，空白。第二页，空白。一直到第十页，才看见一行手写的字，字迹潦草得像是鬼画符：

“如果有人敲了三下门，问你想不想知道真相，回答‘不想’。绝对、绝对、绝对不要说想。”

我盯着这个“不想”看了好一会儿。三个“绝对”，强调得这么用力，反而让人想反着来。这就是规则怪谈的经典陷阱——越是禁止的事情，越容易诱发好奇心。但我活到现在靠的就是能管住自己的好奇心，所以我只是把这行字记了下来，继续翻笔记本。

后面全是空白。但我注意到从第十二页开始，纸张的边缘有一些很淡的压痕，像是有人用没有墨的笔在上面写过字。我从卫生间拿了一支铅笔，侧着在纸面上轻轻涂抹。

字迹渐渐浮现出来。

“我叫齐鸣，我住在星湖小区501室。我从哪里来？我不记得了。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不记得了。”

这句是我自己写的吗？不对，笔迹不像我的。我写字习惯把“齐”字的上半部分写得比下半部分大，而这行字的“齐”是上下等分的。那是谁写的？上一个住在这里的人？

我继续往下涂。下一页浮现的字迹更淡，几乎难以辨认，我几乎是把整张纸涂成了铅灰色才勉强看清：

“我找到了一个秘密。这个小区不是建在土地上的。它建在别的东西上面。我说不清是什么，但地底下有东西。很深很深的地方有东西。它在呼吸。我能感觉到它在呼吸。每天晚上，当所有人睡着的时候，它会翻个身，整个楼都会震一下。不是因为地震。是因为它在翻身。”

我感觉后背有一阵凉气爬上来。这不是因为内容吓人，而是因为在涂出这行字之前不到十秒钟，我正好感觉到了脚下的地板有一丝极其微弱的震动。

不是地震。是因为它在翻身。

我把铅笔放下，站起来，走到窗户边。外面还是一样灰蒙蒙的天，看不清太阳的位置，只能判断大概是上午。小区院子里确实有一棵巨大的老槐树，冠幅几乎遮住了半个院子，树干粗得要两三个人才能合抱。杜宾说得对，这棵树不正常。它的树皮颜色是一种接近于瘀青的紫黑色，而且它的枝条并不像普通槐树那样向上生长，而是往下垂，像是无数只倒挂着的手。

就在我准备离开窗户的时候，我余光扫到了卧室床头柜的抽屉。那个抽屉我还没打开过。

我走过去，拉开抽屉。

里面只有一样东西。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我和另一个人的合照。背景看起来很模糊，像是一个灯光昏暗的房间，可能是某个酒吧，也可能是谁家的客厅。照片里的我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头发比现在长一些，表情很放松，嘴角带着一点笑意。我的手臂搭在一个人的肩膀上。

那个人侧对着镜头，但我能清楚地看到他有一头银白色的头发，发丝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他的侧脸轮廓利落得像刀削出来的，下颌线锋利，鼻梁高挺，微微勾起的嘴角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介于温柔和危险之间的弧度。他的肩膀很宽，肩线像衣架一样笔直地撑起黑色的衬衫，整个人站在那里就有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我看着这张照片，大脑一片空白。

我不认识这个人。

我没有任何关于这张照片的记忆。我的手机相册里没有他，我的社交媒体的好友列表里没有他，我的任何一个社交圈子里都没有出现过这样一个——坦白说——帅得不像真人的银发男人。如果他出现在我的生活中，我不可能不记得。

我翻过照片。背面用签字笔写着一行清秀的字：